第23章 帝心难测施权衡，科技萌芽初露锋（2/2）
【好！好！好！】胤礽连说三个好字，亲自上前试着操作了一下，虽不熟练，却能感受到其省力与顺畅，【戴先生大才！此物若推行开来，必能惠及无数织户！】
元锦补充道：【殿下，此车不仅效率高，更可让操作者省力许多，若能推广，可令天下织户得益，产出更多布匹丝绸。于国而言，商贸税收亦将大增。】
【只是……】戴梓面露难色，【此车结构较为复杂，造价高于旧车，若要推广，恐非易事。且效率提升，一旦推出，恐会引起市场波动，原有织户需时适应……】
胤礽的兴奋稍敛，点了点头：【戴先生所虑甚是。此等利国利民之物，不可操之过急。】
元锦沉吟片刻，道：【殿下，臣妾以为，可分三步走。其一，可先于内务府辖下织造坊小范围试用，改进不足，培训熟手，并核算确切成本与收益。其二，可奏请皇阿玛，允我等试行‘工技革新奖励’之策，任何匠人若有惠及民生之改良，经‘格物苑’核定，可由朝廷赏赐银钱或匾额，而非直接售卖技术，如此既可鼓励创新，又不至于被诟病为‘牟利’。其三，待时机成熟，可由朝廷择优选取信誉良好的民间匠坊授权仿制，并给予首批采用新机之织户一定指导，以缓冲击。】
胤礽眼中光芒大放：【卿之思虑，总是如此周全！便依此议！孤这便斟酌奏章，将此新纺车之事，以及‘奖励’之策，禀明皇阿玛！】
然而，还没等胤礽的奏章递上去，一场因这新纺车而起的风波，却已悄然酝酿。
这日，胤礽奉召入乾清宫议事，议的恰是江南织造进贡的缎匹数量不及往年之事。康熙略显不悦。
纳兰明珠趁机出列，朗声道：【皇上，臣近日听闻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臣听闻，太子殿下于京郊皇庄内，私设工坊，聚集巧匠，耗用钱粮，研制出一种所谓‘高效纺车’，据闻效率颇高。】明珠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然，臣恐此例一开，非国家之福啊！】
【哦？明珠何出此言？】康熙目光扫了过来。
【皇上！】明珠声音陡然提高，【我朝立国之本，在于重农抑商，敦促百姓安于畎亩，士人研习圣贤之道！岂可公然倡此‘奇技淫巧’之说，令匠人持技而骄，重利轻义？此风一开，恐使人心浮躁，竞相逐利，轻视根本，动摇国基啊！】 【再者，】他转向胤礽，语气痛心疾首，【殿下乃国之储贰，天下表率，当引导万民崇尚德行仁义，岂能沉溺于此等机巧之物？岂不令天下士人寒心，有损殿下贤德清誉？！若人人效仿，皆思奇技淫巧以谋私利，而非致力于经世致用之学，臣……臣恐礼崩乐坏，国之不国啊！】
【纳兰大人！】胤礽气得脸色发白，立刻出列辩解，【皇阿玛明鉴！儿臣研制新纺车，乃为提升工效，节省民力，使天下织户能多得一息安歇，多产一寸布帛，此乃实实在在惠及民生之事，何来‘动摇国基’之说？至于‘奖励’之策，是为鼓励匠人用心改良技艺，其利终归于朝廷、归于百姓，儿臣何曾有过牟利之心？！】
【殿下此言差矣！】明珠毫不退让，【纵初衷为好，然开此逐利之口，后患无穷！恐非殿下所能料！】
【好了。】康熙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压下了争执。他面色沉静，目光在太子和明珠之间流转。
【太子研制新纺车，初衷是为提高工效，利国利民，此心可嘉。】他先定了性，【然，明珠所虑，亦非虚言。技艺之事，关乎人心风俗，不可不慎。】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裁决：【新纺车既能增效，于国计民生或有裨益，便依太子所请，先行于内务府织造坊试用改进，所需钱粮，由内帑支取。】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奖励’之议，易生弊端，暂且搁置。此车之技，亦需严加管理，限于内府使用，不得擅自外传。待其效验确着，于国于民利大于弊之时，再议推广不迟。】
【儿臣……遵旨。】胤礽心中憋闷，却只能躬身领命。他知道，皇阿玛又一次选择了平衡和压制，既不想放弃技术带来的好处，又极度警惕其可能引发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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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明珠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躬身退下。
胤礽回到毓庆宫，愤懑难平。元锦早已通过系统知晓了乾清宫内发生的一切，静静等候着他。
【孤真是……】胤礽一拳捶在案上，【明明是一件大好事，偏被他们说成是祸国殃民！皇阿玛他……】
【殿下，】元锦轻声打断他，【我们并未失败。皇上允我们在内务府试行，这便是默许。内务府便是我们的根基和试验田。】
【可是推广之策……】
【时机未到而已。】元锦目光沉静，【殿下，一棵树苗若过早暴露于风雨之下，极易摧折。我们的‘格物苑’，我们的新技艺，便是这树苗。在它未能长得足够强壮、根系未能深入土壤之前，我们需要低调，甚至需要…忍耐。】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坚定：【明路不通，便深耕暗土。内务府的试行，便是我们的土壤。待到来日，新纺车织出的布匹堆满库房，带来的效益肉眼可见之时，今日一切质疑，都将不攻自破。】
胤礽望着妻子沉静而智慧的侧脸，心中的愤懑渐渐被一种坚定的力量所取代。他知道，前路艰难，但他并非独行。
而此刻，纳兰府中，明珠送走客人，面色在烛光下晦暗不明。他对阴影中一名心腹低声吩咐：【去，查清楚太子那个‘格物苑’的底细，位置、人手、正在研制的物件，巨细无遗。】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想想办法，看能否安排个‘伶俐’人进去。或者，看看那地方，是不是那么‘水火不侵’。】
科技的萌芽，已在时代的土壤中破土，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旧有利益的神经。一场围绕着创新与守旧、进步与传统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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