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御前巧辩暗流涌，父子离心裂痕生（2/2）
【恭喜殿下！】元锦闻言，亦是露出笑容，但随即神色一正，【此乃皇上给殿下的机会，亦是一场大考。社仓之策，关键在于‘章程’，章程之要，在于‘防弊’与‘可持续’。殿下，我们需立刻着手。】
她边说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其一，存粮之种类。需规定以耐储存的稻谷、麦豆为主，易腐坏的米面为辅，比例需定好。】
【其二，仓廒之规制。需防潮、防鼠、防火。臣妾或可参照古籍，设计一种‘高架通风隔潮’的仓廒图纸，虽造价稍高，但可大幅降低粮食损耗。】
【其三，管理之机制。必须由官府、乡绅、百姓代表共管，钥匙分持，账目公开，互相监督，杜绝贪墨。】
【其四，借贷之细则。贷给谁？何时贷？贷多少？利息几何？如何归还？遇灾减免条件为何？此事需极尽详细，做到有章可循，方可避免日后纠纷，真正惠及贫民，而非肥了胥吏乡霸。】
胤礽听着元锦条理清晰、思虑周详的规划，眼中的欣喜逐渐被专注和叹服取代，也拿起笔：【卿之所虑，远胜于孤。来，我们一条一条，仔细议定！】
两人刚就几个要点商议出眉目，元锦却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殿下，您不觉得，皇上此举，颇有深意吗？】
【深意？】胤礽一愣，【皇阿玛将社仓之事交给孤，自然是信任孤……】
【是信任，也是试探，更是……平衡。】元锦冷静地分析道，【皇上刚刚申饬了您不宜过于插手庶务，转眼又将社仓这等要务交给您。这本身就很矛盾。】
她根据多方查证的信息，继续道：【更何况，社仓之事，看似是差事，实则是块烫手山芋。臣妾细细推演，其间风险甚多：强行摊派易引发民怨，管理不善恐致粮食霉变，胥吏乡绅勾结贪墨更是防不胜防，借贷不还而成坏账亦是常事……】她将可能的风险一一道来，【办好了，利国利民，但功劳分散；办不好，其中任何一环出纰漏，所有责任，最终都会指向您这位总领其事的太子。这里面的分寸，极难拿捏。】
胤礽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变得凝重起来。他仔细回味着皇阿玛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不得不承认，元锦的分析极有可能戳中了真相。原来君父的信任之下，竟藏着如此多的算计和权衡。
【那……那孤该如何是好？】他下意识地看向元锦，寻求答案。
【殿下不必过于忧虑。】元锦走到他身边，语气坚定，【事已至此，唯有迎难而上。社仓是良法，只要真心为百姓办事，问心无愧，便无需畏惧。我们只需将章程制定得更加完善，考虑得更加周全，尤其要明确规则，杜绝漏洞，加强监督。至于皇上那里……】
她目光微闪：【殿下日后行事，需更加低调谨慎，所有大事，务必及时奏报，让皇上充分知晓您的每一个决策和进展，让他感到一切尽在掌握。同时，所有功劳，不妨多分润给具体办事的官员，尤其是……四阿哥。如此，或可稍减皇上疑虑。】
【分润给老四？】胤礽微微皱眉。
【正是。】元锦点头，【四阿哥是皇上心中踏实肯干、不结党的皇子代表。让他多参与，甚至站在台前，既能将差事办得更好，也能向皇上表明，殿下一心为公，毫无私心，更无意揽权。】
胤礽沉思良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卿真乃孤之智囊。若非卿点醒，孤只怕又要飘飘然了。这太子之位……当真如坐火山之上，一刻不得安宁。】
【殿下能明白这一点，便是最大的进益。】元锦温言道，【路虽难行，但臣妾会一直陪着殿下。】
胤礽握住她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而此时，乾清宫西暖阁内，康熙并未如胤礽所想那般在权衡算计，而是对着面前一份密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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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子是安排在胤礽身边的眼线送来的，详细记录了太子昨日回宫后的言行，包括那句“皇阿玛他……昨日虽斥责了那御史，却也未全然维护孤。他终究还是疑了孤。”以及太子妃那番“天子权衡朝局，阿玛维护儿子”的分析。
康熙的手指摩挲着那几行字，目光幽深难测。
【保成啊保成……】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难以言说的失望，【朕给你的信任和机会还少吗？你却只记得朕的疑心……你的太子妃，倒是看得明白，将朕的心思掰开揉碎说与你听……可惜，她越是明白，越是助你，朕就越不能放心。】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朕老了……而你的羽翼，丰满了。身边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有能干的兄弟，有精明的外戚，现在还有一个如此洞悉人心、善于营建的太子妃……】他想起密折中提到的“火墙”、“新农具”、“育婴堂章程”，每一项都显示出一种超越时代的、强大的组织和管理能力，这让他欣赏，更让他心惊。
【千古以来，权力交替之际，便是腥风血雨之时。朕……绝不能做那唐高祖李渊。】这一句，轻若无声，却重如千钧。这才是他所有猜忌和权衡最核心、最冰冷的注脚。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那份密折彻底扔进铜盆，看着明黄的火焰贪婪地将其吞没，仿佛要烧掉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父子之间的裂痕，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滋生，且愈演愈深。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而在毓庆宫的烛火下，胤礽与元锦对坐于案前，面前铺开的，正是那份刚刚草拟的《社仓筹建疏议》。窗外的疾风骤雨，似乎也未能侵入这片专注于实务的天地。
为感谢每天给我催更的宝子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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