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界隙之间（1/2）
林九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唤醒的。
他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重影。天旋地转的感觉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复，然后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说不清是什么材质的地面上。
地面是半透明的，像磨砂玻璃，但下方不是泥土或岩石，而是缓缓流动的、暗银色的光。那些光呈流体状，蜿蜒流淌，偶尔泛起波纹，照亮了整个空间。
他撑起身体，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剧痛依旧。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无法形容的地方——没有天空，没有墙壁，上下左右都是那种半透明的材质，延伸向无尽的远方。空间中漂浮着许多发光的几何体：立方体、球体、锥体……它们缓慢自转，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像是某种人造星辰。
其他人散落在不远处。周大山最先醒来，已经持枪警戒；沈兰心坐在地上，正检查仪器；王胖子还在昏迷，但胸口起伏正常；两名749局外勤也陆续苏醒。
“这里是什么地方？”周大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作为一个老兵，他经历过各种恶劣环境，但眼前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景象，依然让他本能的感到不安。
“界隙。”林九艰难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本《连山释要》——兽皮册子完好无损，“《连山》里提到过，在两个空间的交界处，有时会形成这种‘缓冲层’。它不是真实世界，也不是纯粹的虚空，而是一种……过渡态。”
沈兰心已经启动了仪器，但屏幕上全是乱码：“所有电子设备失灵，包括最基本的指南针和气压计。这里的物理规则……可能和我们熟悉的不一样。”
“不只是物理规则。”林九抬头看向那些漂浮的几何体，“你们看那些光体的运动轨迹。”
众人仔细观察。那些发光几何体并不是无序漂浮的，而是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道运行，轨迹复杂而精确，像是一个庞大机械中的齿轮。更诡异的是，当两个几何体靠近时，它们会短暂地融合，交换一部分光芒，然后再分开。
“它们在……交换信息？”沈兰心推测。
“可能是能量，也可能是空间坐标。”林九走到最近的一个漂浮立方体旁，伸手触碰。
指尖接触立方体的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不是图像或文字，而是纯粹的“概念”：方位、距离、空间曲率、时间流速的差异……这些概念直接印在意识里，不需要理解过程。
林九迅速抽回手，脸色发白。
“怎么了？”沈兰心问。
“这东西是‘路标’。”林九喘息着说，“每一个几何体，都标记着这个多维空间中的一个‘节点’。我们所在的这个界隙，连接着许多地方——包括我们来的哑巴沟，包括天漏峡，还包括……一些我完全无法理解的空间。”
王胖子这时醒了过来，揉着脑袋坐起：“九哥，咱们这是到哪了？地府吗？”
“比地府更糟。”林九苦笑，“地府至少还有规矩。这里……一切规矩都在形成和崩溃的边缘。”
他翻开《连山释要》，找到关于“界隙”的章节。兽皮册子上用简洁的古文描述：
“界隙者，天地之缝也。阴阳不交，五行不定，规则如沸汤，时刻生灭。居此间者，需定心神，固本元，否则神散形消，永堕虚无。”
下方有一段李淳风的注解：
“余曾三入界隙，皆险死还生。此间有三险：一曰‘失向’，空间无恒定方位，一步踏错，永不得归；二曰‘时乱’，时间流速不一，或一瞬千年，或千年一瞬；三曰‘影噬’，界隙会映照过客心中之影，化为实相袭之。切记，心念即牢笼。”
“心念即牢笼……”林九咀嚼着这句话。
忽然，远处传来声音。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低语，又像是风吹过空洞的回响。声音的内容模糊不清，但能分辨出几个词：
“……门……开……”
“……钥匙……”
“……归来……”
“是那个呼唤！”沈兰心警觉，“和你在通道里听到的一样！”
林九凝神细听。声音确实在重复“守拙归来”这几个字，但语调很奇怪——不是邀请，不是呼唤，而像是……警报。或者说，像某种自动播放的留言，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回响。
“声音有源头吗？”周大山问。
林九闭上眼睛，摒弃视觉干扰，纯粹用感知去捕捉声音的流向。几秒后，他指向一个方向——那是无数漂浮几何体汇聚的“河流”下游。
“那边。声音的‘密度’最高。”
队伍开始朝着那个方向前进。走在界隙的地面上感觉很怪异——脚下不是坚硬的触感，而是一种有弹性的、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质感。每一步都会在地面激起一圈圈银色的涟漪，像踩在水面上，但不会下沉。
那些漂浮的几何体在队伍经过时会微微偏离轨道，像是在“注视”他们。偶尔有一两个球体会靠得很近，几乎贴上沈兰心的脸颊，吓得她后退一步，但球体只是悬浮片刻，就又飘走了。
“它们有意识吗？”王胖子小声问。
“不知道。”林九紧盯着前方，“但《连山释要》说，界隙中的一切都是‘规则碎片’的具现化。这些几何体可能是空间规则的碎片，也可能是时间规则的碎片……最好不要触碰。”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
半透明的地面逐渐变得浑浊，暗银色的光流中出现黑色杂质，像是被污染的河流。漂浮的几何体也越来越少，剩下的那些光芒黯淡，表面出现裂痕。
“我们在靠近‘破损’区域。”林九判断，“界隙本身应该是一个完整的、平衡的缓冲区。但现在看来，它也被‘门缝’泄露的能量污染了。”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墙”。
不是真正的墙壁，而是一面巨大的、横贯整个视野的“光幕”。光幕呈暗红色，表面不停波动，像一张被风吹动的巨大幕布。光幕上布满了裂缝，裂缝中渗出黑色的、粘稠的物质，那些物质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更可怕的是，光幕的另一侧，有东西在撞击。
每一次撞击，光幕就剧烈震颤，裂缝扩大几分。撞击的轮廓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某种极其庞大的存在，有着多个肢体和扭曲的形态。
“那是……”王胖子声音发颤。
“‘门’的另一侧。”林九面色凝重，“或者说，‘天门裂隙’的真实形态。这面光幕就是界壁的最后屏障，后面那些东西……想进来。”
撞击的频率在加快。光幕上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黑色渗出物越来越多，在地面汇聚成粘稠的河流，朝着他们的方向流淌。
“后退！”林九下令。
队伍迅速后撤，但那些黑色物质流淌的速度比他们跑步还快。眼看就要被追上，林九突然停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混合了朱砂、雄黄、硫磺的粉末，他平时用来画符的原料。
他将粉末撒向黑色物质。粉末接触黑液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响声，腾起刺鼻的白烟。黑液暂时被阻隔，但更多的黑液从光幕裂缝中涌出，绕过被阻挡的区域，继续蔓延。
“挡不住多久！”林九喊道，“找掩体！”
但界隙里哪有什么掩体？放眼望去只有平坦的地面和漂浮的几何体。
就在危急时刻，沈兰心突然指向一个方向：“那里！地面在升高！”
确实，在光幕左侧约五十米处，地面正在缓慢隆起，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凸起。凸起表面迅速硬化，变成岩石般的质感，顶部甚至开始生长出晶体状的结构。
“界隙的自愈机制！”林九想起《连山释要》里的记载，“当界隙受到严重破坏时，它会自动生成‘隔离层’，保护未受损的区域。快，躲到那个凸起后面！”
众人冲向那个正在形成的半球体。当最后一个人冲进半球体背面的凹陷处时，半球体已经长到三米多高，将黑色物质的洪流阻挡在外。
但危险并未解除。
黑色物质开始腐蚀半球体的外壁。岩石表面迅速变黑、软化、剥落，半球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这样下去撑不了十分钟。”周大山估算着腐蚀速度。
林九背靠着半球体内壁，快速翻阅《连山释要》。他需要找到办法——要么修复界隙的破损，要么找到离开这里的路。
“界隙的稳定依赖于‘锚点’。”他念出册子上的内容，“每个界隙都有至少三个天然锚点，锚定在真实世界的坐标上。如果锚点被破坏，界隙就会失衡、崩溃……”
他抬头看向沈兰心：“你的仪器虽然失灵了，但之前扫描哑巴沟时，不是发现地下有个球形的‘容器’吗？坐标还记得吗？”
沈兰心立刻回忆：“记得。那个球形空间，直径三十米，能量反应强烈，位于哑巴沟正下方约八十米。”
“那可能就是其中一个锚点。”林九推断，“李淳风的‘镇岳封天阵’，很可能就是建立在那几个锚点上的。现在阵法崩溃，锚点要么被破坏，要么……被污染了。”
撞击声突然变得狂暴。
光幕另一侧的那个庞大存在似乎被激怒了，撞击的力量倍增。整面光幕剧烈颤抖，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凸起——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钻过来！
凸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只……手。
巨大无比，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每根手指都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指尖是黑色的、弯曲的爪子，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这只手正在撕扯光幕，将裂缝硬生生扩大。
“它要进来了！”王胖子尖叫。
林九看着那只巨手，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菜刀——刀身上的锈迹已经完全剥落，露出暗青色的刀身。刀身靠近刀镡的位置，刻着两个极小的古篆：
“裁界”
不是“菜刀”，是“裁界刀”。
“原来如此……”林九喃喃自语，“老头子，你留给我的，不是普通的赊刀人工具……这是专门用来‘裁剪空间’的刀。裁天刀能裁天，裁界刀能裁界……你早就算到会有这一天。”
他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对其他人说：“待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你要干什么？”沈兰心抓住他的手臂。
“去修‘墙’。”林九挣脱她的手，眼神决绝，“用这把刀，和《连山》里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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