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哑巴沟(2/2)
平台是人工开凿的,大约二十平米,嵌入崖壁中。平台中央有一个石砌的祭坛,坛上摆放着已经腐烂的供品和香烛灰烬。祭坛后方,岩壁上有一个洞口——不是天然孔洞,而是规整的、拱门形的入口,高约两米,宽一米五。
洞口上方刻着两个字:
往生
字是血红色的,不是漆,是真的血——干涸了不知多少年,但颜色依然刺眼。
“就是这里了。”林九解开腰间的安全绳,“往生会的据点。”
周大山和两名外勤立刻进入警戒状态,枪口指向洞口。沈兰心启动仪器扫描,屏幕显示洞口内有复杂的能量反应,但生命体征探测为零——至少没有大型活物。
林九走到洞口前,没有贸然进入。他从背包里掏出一面八卦镜,对着洞口照去。
镜面映出的不是洞内景象,而是一片混沌的、旋转的灰色。偶尔有扭曲的影子闪过,速度快得看不清。镜面温度开始升高,边缘甚至微微发红。
“镜照阴阳,此地阴盛阳绝。”林九收起八卦镜,镜面已经裂开几道细纹,“里面已经不是人间了。”
“还要进去吗?”王胖子问。
“进。”林九抽出菜刀,“但进去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他走到祭坛前,看着那些腐烂的供品。供品种类很杂:发霉的米饭、干瘪的水果、风干的动物内脏,还有……人的头发和指甲,用红绳捆成一束束。
林九举起菜刀,刀尖朝下,悬在祭坛上方三寸处。
“天地有律,阴阳有序。”他低声念诵,“以血为祭,以魂为引,皆为邪道。今赊刀人林九在此,断此恶祀,破此邪坛——”
刀尖向下一点。
没有碰到任何实物,但祭坛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迅速蔓延,像蜘蛛网般布满整个祭坛。那些腐烂的供品在缝隙中化为黑灰,消失不见。血色的“往生”二字开始褪色,从洞口上方剥落,变成粉末飘散。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有一种莫名的庄严。
祭坛彻底崩塌后,洞口的能量反应明显减弱。那些混沌的灰色退去,露出后面真正的景象——一条向下的石阶,深入山腹。
林九率先踏入洞口。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需要小心落脚。墙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工艺粗糙,像是仓促完成的。墙壁上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个壁龛,龛里放着油灯,灯油已经干涸,灯芯焦黑。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灯光,而是一种幽幽的、蓝绿色的荧光。光源来自墙壁本身——岩壁上生长着大片的发光苔藓,照亮了前方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
洞穴高约三十米,宽近百米,深不见底。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的石笋林立,形成一片石林。但在石林中央,有一片明显被清理过的区域。
那里搭建着十几个简易帐篷,帐篷旁散落着生活用品:睡袋、炉具、水壶、背包。还有一些奇怪的物品:铜铃、骨笛、人皮鼓、用头发编织的绳结。
但没有人。
帐篷里空空如也,睡袋保持着有人睡过的形状,但里面只有一些黑色的灰烬。炉具上的锅里还有半锅已经霉变的食物。背包敞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笔记本、钢笔、水壶、压缩饼干……
“人走了没多久。”周大山检查了一个帐篷,“最多三四天。但这些灰烬……”
他指了指睡袋里的黑灰,用刀尖挑起一点。灰烬很细,像是完全燃烧后的骨灰。
沈兰心在一个背包里找到了一本工作日志。她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难看。
“是‘往生会’的研究队。”她总结道,“他们在这里驻扎了两个月,任务是‘监测门缝状态,准备迎接口开启’。日志记录……他们进行了七次‘通灵仪式’,试图与‘门后’的存在沟通。最后一次是在五天前。”
“成功了?”林九问。
“日志没有明确写。”沈兰心翻到最后一页,“但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极度潦草:‘祂回应了。门要开了。我们要成为第一批……’后面的字被污渍遮盖了。”
林九环顾整个洞穴。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帐篷的排列方式上——不是随意的,而是呈一个特定的图案:九顶帐篷在外围,围成一个圆;四顶帐篷在内圈,排成正方形;最中央是一顶最大的帐篷,帐篷前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
法阵中央,有一个深坑。
坑直径约一米,深不见底。坑边散落着一些工具:铁锹、镐头,还有……一把沾满泥土的工兵铲,铲头上沾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林九走到坑边,向下看去。坑里黑漆漆的,但能感觉到有风从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铁锈。
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
三秒后,才听到微弱的落地声。回音很长,很空,说明
“他们挖通了。”林九判断,“挖到了地下空洞网络,可能直通那个球形‘容器’。”
话音未落,坑底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不是石头落地的声音,而是……摩擦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石壁上爬行,鳞片或甲壳与岩石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枪口、刀尖对准深坑。沈兰心迅速关闭了所有仪器的指示灯和声音,洞穴陷入只有荧光苔藓照明的半黑暗。
摩擦声到了坑口下方,停了。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一只“手”从坑里伸了出来。
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那东西虽然有人手的形状,但细节完全不对——手指细长得过分,每根都有正常人的两倍长,指尖是尖锐的黑色指甲。皮肤是灰白色的,布满细密的鳞片。手腕处有一个明显的关节反折,像是昆虫的肢节。
那只手扒住坑沿,用力。
第二只手伸出来,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总共有八只手,从坑的各个方向扒住边缘。一个庞大的、扭曲的躯体,缓缓从坑中升起。
那东西有人形的上半身,但腰部以下是粗长的、节肢动物般的腹部,覆盖着坚硬的甲壳。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周围是十几只复眼,每只眼睛都泛着暗红色的光。
它完全爬出深坑,站立起来,身高接近三米。八只手在身体两侧展开,每只手的指甲都像匕首一样锋利。它的腹部末端,有一根尖锐的尾刺,微微抬起,随时准备攻击。
“裂隙兽的……进化体?”王胖子声音发干。
“不。”林九握紧了菜刀,“这是‘门缝’里漏出来的‘碎片’,在现实世界找到了适合的‘载体’,然后……长成了这样。”
怪物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它那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众人,口器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嘶鸣。
下一秒,它动了。
速度快得超出常理,八只手臂同时挥舞,像一台杀戮机器扑向最近的周大山。周大山反应极快,侧身翻滚,同时开枪射击。
子弹打在怪物的甲壳上,溅起火花,但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怪物完全不受影响,尾刺如闪电般刺向周大山的落点。
就在尾刺即将命中的瞬间,一把生锈的菜刀横空劈来。
刀锋没有砍向怪物,而是砍在了尾刺刺出的轨迹上。明明是砍在空气里,却发出“铛”的一声金属撞击声。怪物的尾刺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弹回。
林九站在周大山身前,单手持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是盐,普通的食用盐。
他扬手一洒。
盐粒在空中散开,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着,发出微弱的白光。盐粒与空气摩擦,发出“噼啪”的静电声,在众人和怪物之间形成一道闪烁的光幕。
怪物嘶鸣着后退,似乎对盐粒的光很忌惮。但它没有离开,八只手在地面抓挠,岩石被划出深深的沟痕。
“这盐能撑多久?”沈兰心一边后退一边问。
“最多三分钟。”林九盯着怪物,“盐里的阳气会被这里的阴气快速中和。周师傅,带大家往洞穴深处退,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我来拖住它。”
“你一个人——”
“执行命令!”林九的声音不容置疑。
周大山一咬牙,挥手示意其他人跟上。沈兰心还想说什么,被王胖子拉着往后跑。两名外勤边退边射击掩护,子弹虽然伤不了怪物,但能干扰它的注意力。
怪物果然被激怒,八只手疯狂挥舞,想要突破盐幕。林九不退反进,一步跨过光幕,菜刀在手中转了个刀花。
“我知道你能听懂。”他对怪物说,“你是从‘门’里漏出来的,但你不想回去,对吗?你想在这里扎根,想长大,想变成……更完整的东西。”
怪物动作顿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林九继续说,“帮你稳定形态,帮你适应这个世界。但你要告诉我,‘门’后面到底有什么?张守拙在哪里?”
怪物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声音里竟然真的透出某种……思考的意味。
但下一秒,它突然暴起!
不是攻击林九,而是扑向洞穴深处——扑向正在撤退的沈兰心一行人!
林九眼神一冷:“冥顽不灵。”
他手腕一抖,菜刀脱手飞出。
刀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弧线,后发先至,在怪物扑到沈兰心身前的那一刻,精准地砍在了它脖颈和身体的连接处。
不是砍进肉里,而是砍进了一层看不见的“缝隙”。
怪物的动作瞬间僵住。它八只手在空中乱抓,口器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从脖颈的伤口处,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股股黑色的雾气喷涌而出。
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地尖叫、挣扎。
“你不是生物。”林九走近,握住刀柄,“你是一团执念、怨气、空间碎片胡乱拼凑的赝品。给我——”
他用力一拧刀柄。
“——散!”
黑色雾气轰然炸开,充斥整个洞穴。怪物的身体寸寸碎裂,化作飞灰。那些雾气中的人脸也随之消散,像是得到了解脱。
当雾气散尽,怪物已经无影无踪。只有林九站在原地,菜刀垂下,刀身上沾着一滴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正缓缓滑落。
他甩了甩刀,看向深坑。
坑底,那“沙沙”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而且这次,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