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谪仙与魔刀(2/2)
“明白。”沈兰心已在平板电脑上列出清单,“另外,鉴于天漏峡的磁场特性,我们需要携带纸质地图和传统罗盘。我已经调取了该区域上世纪六十年代测绘的老地图,比现在的卫星图更详细。”
林九赞许地点头,正要再说,庇护所顶层的警报器突然响起。
不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而是“来访者识别警报”。这意味着有人通过了外围安检,正在正门请求进入,而系统识别出了来者身份。
沈兰心迅速调出门禁监控。画面显示,凌晨四点半的浓重夜色中,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站在大门外。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是赵建国局长。”沈兰心讶异,“他亲自来了,没带随从。”
林九眉头微皱,随即舒展:“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再打报告了。请他到二号会客室,我五分钟后到。”
“需要我一起吗?”沈兰心问。
“不用。你和胖子继续准备进山的东西。”林九脱下沾了灰尘的外套,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工装夹克,“赵局长这个点独自前来,说的不会是官话。”
二号会客室在庇护所一层,原本是个储藏室,改造成了简约的会客空间。林九推门进去时,赵建国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淅沥的夜雨。听到动静,他转过身,五十多岁的脸上写满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林顾问,打扰了。”赵建国没有寒暄,直入主题,“三个小时前,北美、欧洲、东亚的七个主要国家异常现象处理机构,同时向我国发出外交质询,核心问题只有一个:林九和他的赊刀人行为,是否得到了中国官方的默许甚至支持?”
林九在沙发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局长先坐。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白水就行。”赵建国在对面坐下,公文包放在脚边,“林九,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局面发展到这一步,谁都能看出背后有组织在推波助澜。749局顶住了压力,坚持你只是‘民间技术顾问’,所有赊刀行为属于个人民事活动。但你要知道,这个说法撑不了太久。”
林九给他倒了杯水:“陈天雄在国际上也有布局?”
“比你想的更深。”赵建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加密平板,解锁后推过来,“‘新世界集团’在过去五年,以风险投资和慈善基金的名义,渗透了至少十二个国家的超自然研究机构。他们提供的‘灵气复苏应对方案’很受欢迎——尤其是在那些政府控制力薄弱的小国。”
平板上显示着一张全球势力分布图。代表“新世界集团”的红色区域触目惊心,已经覆盖了南美大部、非洲部分区域以及东南亚数个岛国。
“他们的方案是什么?”林九问。
“简单说,就是‘精英隔离’。”赵建国语气沉重,“陈天雄的理论是,灵气复苏带来的灾难不可逆转,全球人口至少会削减百分之七十。唯一的出路是提前建造一批‘新世界堡垒’,筛选各领域的精英入驻,携带人类文明火种,等待灾难过去后重建秩序。”
林九嗤笑:“听起来像诺亚方舟的现代版。谁来筛选精英?当然是他。堡垒建在哪里?用谁的钱建?最后谁说了算?答案很明显。”
“但很多政客和富豪买账。”赵建国收回平板,“尤其是在血月之夜后,恐惧是比任何理论都有效的推销工具。陈天雄现在把你塑造成两个极端:要么是引发灾难的罪人,要么是‘不合时宜的救世主’——意思是,你想救所有人,但最终只会导致所有人都救不了。”
“他想逼我做选择。”林九看向窗外,雨丝在玻璃上划出曲折的痕迹,“要么加入他的精英俱乐部,要么被全世界当成阻碍人类生存的绊脚石。”
赵建国沉默片刻,忽然换了话题:“你们要去天漏峡?”
林九并不意外。749局对庇护所的监控从未放松,调阅档案的记录肯定已被捕捉。
“是。那里有一笔旧债,可能和现在的局面有关。”
“我需要知道真实目的。”赵建国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林九,我代表的是国家利益,不是陈天雄的利益。在可控范围内,我可以为你提供掩护和支持,前提是我要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风险有多大。”
林九与他对视良久。这位局长眼中有血丝,有疲惫,但深处还有一种林九能看懂的东西——那是真正把责任扛在肩上的人才会有的沉重。
“我在找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存在’。”林九缓缓开口,“他叫张守拙,可能是道门真人,也可能不止。四十二年前,他向我师父赊了一把‘裁天刀’,抵押物是半部《连山》。”
赵建国呼吸一滞:“《连山》……夏易?”
“你也知道?”
“749局档案库最深处的‘神话级’资料里,有十七处提及《连山》,但都只有名称,无实质内容。”赵建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膝盖,“传说《连山》不是用来占卜的书,而是……描述世界底层规则的操作手册。”
“差不多。”林九点头,“老头子当年留下这笔债,现在债务状态显示‘债转’,等待触发。而触发条件可能就是现在——山河改易,灵气复苏。我认为找到张守拙,或者至少搞清楚这笔债的真相,对理解甚至应对当前危机至关重要。”
赵建国沉思了足足两分钟。期间只有雨敲窗户的声响。
“天漏峡是禁区。”他最终开口,“不仅因为磁场异常和历史上的失踪事件。去年十月,我们的一颗高分辨率观测卫星经过该区域上空时,传回的画面出现了零点三秒的扭曲。技术部分析后认为,那片峡谷的空间结构可能……不稳定。”
林九眼神一凛:“具体表现?”
“像是折叠,或者重叠。”赵建国尽量用通俗语言描述,“同一地点,在不同时间点拍到的地形有细微差异。不是地质灾害导致的改变,更像是……空间本身的褶皱在移动。”
“明白了。”林九反而露出一丝笑容,“这更印证了我的判断。如果张守拙真的在那里留下什么东西,或者他本人就在那里,那么空间异常就是最好的防护罩。”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下午。装备齐了就动身。”
赵建国从内袋掏出一枚金属令牌,放在桌上。令牌呈深青色,刻着繁复的云纹和一个小小的“九”字。
“这是‘特别调查令’的实物凭证。”他说,“持此令,你们可以在川西境内调用部分地方资源,包括紧急医疗救助和空中支援——虽然在天漏峡里信号可能传不出来。另外,我会安排一支749局的外勤小组在峡谷外围建立前哨站,作为你们的后援和接应。”
林九拿起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代价是什么?”
“两件事。”赵建国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活着回来,带回有价值的情报。第二,如果发现任何可能对国家安危构成重大威胁的事物,必须第一时间通报,不得擅自处置。”
“很公平。”林九收起令牌,“还有吗?”
赵建国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第三……小心。陈天雄既然能发动舆论战,就一定也能猜到你会反击。天漏峡之行,未必只有你们一队人马。”
门关上了。
林九独自坐在会客室,摩挲着那枚令牌。窗外的天色开始由墨黑转向深蓝,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他想起老头子曾说过的一段话:“赊刀人这一脉,修的从来不是什么神通法术,修的是‘缘’和‘债’。世间万物皆在因果网中,我们不过是找到那些关键的结,轻轻一拉——有时候能救很多人,有时候会把自己搭进去。但既然拿了这把刀,就得认这个命。”
走廊传来脚步声,沈兰心推门进来:“装备清单确认完毕,车已经安排好。胖子在检查卫星通讯备用方案。”她看着林九手中的令牌,“赵局长同意了?”
“不仅同意,还送了份大礼。”林九站起身,“通知所有人,一小时后会议室集合,做行动前最后一次简报。另外,把庇护所的防御等级提升到二级,我们离开期间,只接听,不接待任何访客。”
“明白。”
林九走到窗前,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几缕金色的晨光刺破黑暗,落在湿漉漉的庭院里。
他忽然开口:“兰心,你说如果《连山》真的是操作手册,那它操作的是什么?”
沈兰心思考了几秒:“根据道家理论和现代物理学的类比,可能是……维度?规则?或者用更玄学的说法——‘道’的某种具现化接口?”
“也许吧。”林九转身,晨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但我有种感觉,我们找到的答案,可能比所有这些猜想都更简单,也更疯狂。”
他走出会客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廊墙壁上挂着一幅字,是老头子当年写的,墨迹已经黯淡,但笔力依旧透纸背:
“刀可裁布,亦可裁云;可断流水,亦可断因果。然持刀者须知:最重的一刀,往往最轻;最远的一步,常在方寸之间。”
林九在字前驻足片刻,伸手拂去玻璃框上的一点灰尘。
然后他大步走向会议室,走向那片隐藏在川西群山之中、扭曲了空间与时间的峡谷。
走向一场四十年前就写下的约定。
走向半部足以撼动世界的《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