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天将明,燃命搏(2/2)
“轰——!!”
金色的火焰顺着刀身蔓延,瞬间点燃了整个“路面”!
地怨蠕虫发出凄厉的尖啸——那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灵魂的波动。
黑色的“路面”疯狂翻滚、扭曲,想要扑灭火焰。但金色火焰是阳气所化,专门克制阴邪,越烧越旺。
林九握紧刀柄,将体内残存的福缘全部注入。
火焰再次暴涨。
地怨蠕虫的核心暴露出来——那是一颗巨大的、搏动的黑色肉瘤,表面长满了眼睛。
林九深吸一口气,拖着燃烧的刀,冲向核心。
一路上,无数黑色的触须从“路面”伸出,想要阻拦他。但他身上的怨气结晶气息让触须本能地躲避,加上金色火焰的焚烧,竟然让他冲到了核心前。
“死!”
他一刀刺入肉瘤!
“噗嗤——!”
黑色液体喷涌而出。
肉瘤剧烈颤抖,所有的眼睛同时爆裂。
地怨蠕虫发出最后的哀嚎,整条“路”开始崩溃、融化,化作一滩滩恶臭的黑水。
林九拔出刀,踉跄后退。
燃烧的刀熄灭了,刀身布满了裂纹,随时可能碎掉。
而他自己,也到了极限。
左臂的毒素已经蔓延到肩膀,左半边身体开始麻木。体内的怨气结晶,因为刚才强行调动福缘压制,反而更加活跃,几乎要破胸而出。
但他不能倒。
因为老赵还在前面。
林九咬着牙,一步步走回车队。
沈兰心冲过来扶住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你这个...你这个疯子...”
“还...还行。”林九挤出一个笑容,“走,去救老赵。”
车队继续前进——有一辆车彻底报废了,剩下两辆挤一挤还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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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五十,他们终于找到了老赵守的节点。
那是一片白桦林深处,当年抗联营地的遗址。
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战场。
不是现代的战场,是几十年前的战场重演。
穿着破旧军装的抗联战士,和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本兵,在林中厮杀。枪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子弹从树林间呼啸而过——虽然那些子弹是怨气凝聚的虚影,但打在人身上,依然会造成真实的伤害。
而在战场的中央,一棵巨大的白桦树下,老赵背靠着树干,盘膝而坐。
他怀里抱着一把猎枪——不是“守节点”刀,是真正的、老式的双管猎枪。枪身上刻满了符文,枪口对着前方。
老赵已经六十多岁了,是个退休的伐木工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但现在,他的样子很惨。
左肩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能看到里面的白骨。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显然是断了。脸上全是血,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前方十米处,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穿着日本军官的军服,但军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尸斑。它的头是裂开的——从眉心到下巴,有一条巨大的裂缝,裂缝里不是血肉,是蠕动的黑色蛆虫。
“山本...”老赵嘶哑地开口,“你他娘的...死了这么多年...还不消停...”
那东西——山本,发出咯咯的笑声:
“赵桑...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它的中文很生硬,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
林九一行人躲在树林边缘,观察情况。
“那是‘战鬼’。”林九低声解释,“战死军官的怨念凝聚,保留了生前的记忆和执念。这个山本,生前应该和老赵有恩怨。”
“怎么办?”老陈问,“硬闯的话,会陷入战场幻境。那些虽然是怨灵重演,但杀伤力是真实的。”
林九想了想,说:“我去和老赵对话,吸引山本的注意力。你们从侧面绕过去,救下老赵就走,不要恋战。”
“可是你...”
“我体内有‘厄’的结晶,战鬼不敢轻易动我。”林九说,“而且,我有些事想问老赵。”
不等众人反对,林九已经走出树林,走向战场。
那些厮杀的怨灵看到他,动作都顿了顿。
山本也转过头,裂开的脸上,那些蛆虫齐齐“看”向林九。
“你...是谁?”山本的声音带着警惕。
“路过的人。”林九平静地说,“想和老赵说几句话。”
“不行。”山本冷声道,“赵桑...是我的...我要和他...了结恩怨...”
“了结恩怨?”林九笑了,“你死了七十年了,还谈什么恩怨?不如早点超度,下辈子做个好人。”
山本暴怒,裂缝里的蛆虫疯狂蠕动:“八嘎!你...找死!”
它抬手一挥,十几个日本兵怨灵冲向林九。
但林九只是看了它们一眼。
左眼里,暗红色的光芒一闪。
那些怨灵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惨叫着倒飞出去,落地后化作黑烟消散。
山本瞳孔一缩——如果那裂缝里的蛆虫能算瞳孔的话。
“你...不是普通人...”
“我说了,我只是路过。”林九走到老赵身边,蹲下身,“赵叔,还能撑住吗?”
老赵看着他,咧嘴笑了,满口是血:“林小子...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别说话,省点力气。”林九检查他的伤势,心里一沉。
老赵的伤比看上去更重。
除了外伤,体内还有严重的阴气侵蚀——那些战死者的怨念,正在吞噬他的生命力。
“赵叔,听着。”林九压低声音,“我的人会从侧面救你,你配合他们,先撤。”
“撤?”老赵摇头,“撤不了啦...我的腿...已经和这棵树...长在一起了...”
林九低头看去。
果然,老赵盘坐的下方,树根已经穿透了他的裤腿,扎进了血肉里。
这是“地缚”现象——怨气浓度太高时,活人的生气会被地脉吸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砍断树根...”
“没用的。”老赵很平静,“林小子,我活了六十五年,够了。年轻时在山上伐木,中年下岗,老了儿子车祸死了...本来觉得这辈子挺没意思的。是你给了我个机会,让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做点爷们儿该做的事...”
他看向山本,眼神凶狠:“这狗日的小鬼子,当年杀了我爹。我找了它七十年,今天终于见到了。你说,我能撤吗?”
林九沉默了。
有些恩怨,必须了结。
有些战斗,不能逃避。
“那...我帮你。”林九说。
“不用。”老赵笑了,“这是我的仗,得我自己打。你看着就行。”
他挣扎着坐直,端起那把双管猎枪。
枪口对准山本。
“山本...七十年了...该算账了...”
山本咯咯笑着,拔出腰间的军刀——刀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渍。
“赵桑...当年你爹...死得很惨...今天...你也会一样...”
两个老人——一个活人,一个死鬼——在血月将落的黎明前,开始了最后的对决。
老赵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林间回荡。
不是普通的子弹,是混合了朱砂、雄黄、黑狗血的特制弹丸。
山本挥刀格挡,但弹丸炸开,金色的火焰在它身上燃烧。
“啊啊啊——!”山本惨叫,疯狂拍打身上的火焰。
老赵咧嘴笑,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塞进新的子弹。
但山本已经冲了过来。
军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老赵面门!
老赵举枪格挡。
“铛!”
金属交击。
老赵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吐血,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第二枪...是替我娘打的...”他喃喃自语,再次扣动扳机。
“砰!”
这一枪打在山本胸口。
山本倒退几步,胸口炸开一个大洞,黑色的脓血喷涌而出。
但它没有倒下。
裂缝里的蛆虫疯狂涌出,填补伤口。
“赵桑...你杀不死我...我是怨念...不死不灭...”
山本狂笑着,再次冲来。
老赵已经没有子弹了。
他扔掉猎枪,从腰间拔出一把砍柴刀——那是他伐木时用的刀,刀口已经崩了,但刀身上刻着一个“赵”字。
“那就...砍到你死为止...”
两个身影撞在一起。
刀光,血光。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厮杀。
你砍我一刀,我劈你一下。
老赵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染红了整件衣服。
山本的身体也在崩解,蛆虫一条条死去。
但两人都没有退。
像是两头发疯的老狼,要用最后一点力气咬死对方。
林九站在一旁,没有插手。
这是老赵的战斗。
也是所有被那场战争伤害的人的战斗。
他不能,也不该插手。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对砍后,老赵的砍柴刀,劈进了山本的脑袋。
不是裂缝,是真正的脑袋。
刀身卡在颅骨里。
山本的动作僵住了。
裂缝里的蛆虫,一条接一条地死去、掉落。
“赵...桑...”它最后开口,“你...赢了...”
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老赵松开刀柄,踉跄后退,靠在白桦树上。
他赢了。
但也到了极限。
“林...小子...”他看向林九,咧嘴笑,“帮我...点根烟...”
林九走过去,从他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香烟,抽出一根,点燃,塞进他嘴里。
老赵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舒坦...”他闭上眼睛,“告诉我儿子...他爹...没给他丢人...”
心跳停止。
第六个节点,牺牲。
林九跪在地上,对着老赵的遗体,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东方。
天际,那一线鱼肚白,正在扩大。
血月,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下。
黎明,真的要来了。
但林九心里,没有喜悦。
只有沉重。
因为他知道,控灵傀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体内的怨气结晶,可能真的是“厄”准备好的“门”。
而他的时间,不多了。
“走。”他对走过来的沈兰心等人说,“天要亮了,但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