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北坎玄冥（1/2）
第281章：北坎玄冥
乾位剑光如同燃烧殆尽的余烬，虽仍锐利逼人，却已无复先前冲霄之势，堪堪辟开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狭窄通道。冰蓝与黑红交织的混沌护罩紧贴着皮肤，隔绝着外部血雾与邪气的侵蚀，却隔不开那无处不在的、源自大地深处的阴寒与沉重。每迈出一步，都仿佛踩在粘稠的冰泥之中，消耗着古修残念赐予的、那点正在飞速流逝的“火苗”。
魏无羡紧跟在蓝忘机身后半步，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异常清晰。他能感觉到，那点“火苗”带来的短暂力量正在消退，反噬的剧痛和疲惫如同附骨之蛆重新啃噬上来，只是被一股更强烈的意志强行压住。视线边缘阵阵发黑，唯有前方蓝忘机挺直的背影和手中微光闪烁的避尘剑，是黑暗中唯一的方向。
正北坎位，属水，主险陷、流通，亦有滋养、润下之意。在“九渊归寂大阵”中，坎位本应负责疏导净化血池溢出的污秽，流转生机，平衡阴阳。然而此刻，当两人穿过乾位余威笼罩的边缘，踏入坎位影响范围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截然相反的死寂与凝滞。
空气陡然变得湿冷刺骨，并非寻常水汽，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脚下的地面覆盖着一层滑腻冰冷的、墨绿色的苔藓状物质，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踏在某种巨兽冰冷的舌苔上。前方那座正北青铜柱，与其他几根相比，显得格外低矮粗壮，柱身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怪异的扭曲弧度，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弯了脊梁。柱体表面覆盖的不是血痂或黑泥，而是一层厚厚的、半透明如同冰晶、又似凝固胶质的暗蓝色物质，不断向下滴落粘稠的暗蓝色液体，落入下方的血池——这里的血池颜色也偏向暗蓝，翻滚缓慢，冒着细密冰冷的气泡，散发出的不再是灼热血腥，而是一种甜腻中带着腐鱼气息的怪味。
柱顶的副碑，几乎完全被这种暗蓝色胶质包裹，形状也难以分辨，只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灰白星光。连接其上的灰白丝线不多，但格外粗壮，颜色呈现一种病态的灰蓝色，如同冻僵的血管，微微脉动着，传递来的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一种麻木、沉沦、缓慢冻结的绝望感。
“坎水失其润下流通之性，反成冰封死寂之渊……”蓝忘机低声说道，声音因寒冷和伤势而微微发颤，但目光锐利如故，“此地被侵蚀得……彻底扭曲了本源。”
魏无羡打了个寒颤，不仅仅是冷的，更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沉沦感。“怎么搞？这玩意儿看起来……硬邦邦冷冰冰的，之前的法子怕是不好使。”
“需先破其‘冰封’外壳，令坎水有‘流动’之机，方能唤醒副碑。”蓝忘机略一沉吟，看向魏无羡，“我以离火（心火、阳灵）之剑意，尝试融开一角。你……以风雷（震巽）之迅疾，助我扩大裂隙，并将守护心念注入，防止其瞬间重新冻结。”
这是要将蓝忘机的灵力模拟离火之性，而魏无羡则需将自身残余的凶煞之力，转化为带有破甲、震荡效果的“风雷”属性。这需要对自身力量极为精妙的操控，尤其是在他们目前的状态下，无异于走钢丝。
“离火克金，却生土……这里是坎水，离火来融，倒也说得通，就是有点冒险。”魏无羡咧了咧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风雷助势嘛……我试试看，别指望太‘迅疾’就成。”
两人不再多言，时间紧迫。蓝忘机于坎位青铜柱前三丈处站定，闭目凝神，手中避尘剑平举。他周身的冰蓝灵力开始发生变化，色泽并未改变，但那股清冷之意渐渐收敛，转而透出一股内敛的炽热，如同冰层下涌动的熔岩。剑尖之上，一点极其凝实的、近乎白色的光焰缓缓燃起，虽不耀眼，却散发着融化万物的高温，连周围湿冷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魏无羡则退开两步，站在蓝忘机侧后方。他闭上眼，不再试图压制或引导丹田内那混乱的凶煞本源，而是回忆着前世操控怨气、引动天象时的那种感觉——并非是具体的风雷法术，而是一种躁动、破碎、撕扯一切滞碍的意念。他将这份意念，混合着对生机、对流动的渴望（对抗此地的死寂），灌注于指尖凝聚的一小团黑红煞气之中。那团煞气开始不安分地跳动、拉伸，边缘迸发出细小的、蓝紫色的电芒，发出噼啪轻响，如同被压抑的雷云。
“去！”
蓝忘机陡然睁眼，剑尖那点白焰光点骤然射出，并非直刺，而是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如同飞鸟投林，精准地点在坎位副碑下方、那暗蓝色胶质最厚实处的一点！
“嗤——！”
刺耳的、仿佛烧红铁块投入冰水的声音炸响！白焰光点没入暗蓝胶质的瞬间，那坚硬冰冷的外壳猛地向内凹陷、融化，形成一个碗口大小的、边缘流淌着暗蓝粘液的孔洞！孔洞深处，隐约可见灰白碑体的一角！
然而，正如蓝忘机所料，周围的暗蓝胶质如同拥有生命般，立刻疯狂涌动，朝着孔洞挤压、填补而来！更有一股极寒的、意图冻结灵魂的邪力，顺着白焰烧灼的轨迹反向侵蚀！
“就是现在！”蓝忘机低喝，嘴角因反噬溢出一缕鲜血，但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源源不断地输出着模拟离火之意的灵力，维持着那个正在被快速挤压的孔洞！
魏无羡眼中厉色一闪，指尖那团跳动着电芒的黑红煞气，如同离弦之箭，紧随白焰打开的通道之后，狠狠撞入孔洞之中！
“轰隆——！”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在厚重冰层内部爆开的震荡！黑红煞气中的“风雷”破甲之意轰然爆发，并未扩散，而是如同钻头般在孔洞内部疯狂旋转、撕扯、震荡！更多的暗蓝胶质被震碎、剥离，孔洞被强行撑大、拓深！蓝紫色的电芒在孔洞内壁跳跃，短暂地阻滞了周围胶质的填补速度。
与此同时，魏无羡凝聚的那份渴望生机流动的守护心念，如同无形的暖流，顺着被打开的通道，轻柔而坚定地涌向孔洞深处、那裸露出的灰白碑体！
接触的刹那——
那块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坎位副碑，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近乎哽咽的震动！仿佛被冰封了千万年的游鱼，骤然感受到了春水的暖意！
孔洞深处，那点原本微弱欲熄的灰白星光，猛地跳跃、膨胀！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澈、灵动的灰白水流般的光华，自碑体深处涌出，顺着孔洞向外冲刷！
“哗啦……”
仿佛冰河解冻的微响。那试图填补孔洞的暗蓝胶质，在这股清澈碑光的冲刷下，竟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退却！不是被暴力摧毁，而是被净化、稀释，重新化为冰冷的暗蓝色液体滴落。
孔洞越来越大，坎位副碑的本体逐渐显露——那是一块形状浑圆、宛如水滴的灰白玉碑，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冰裂般的纹路，此刻正流淌着清澈的灰白光芒。光芒所及之处，周围湿冷死寂的空气似乎都活泛了一丝，那股甜腻腐鱼的气味也淡了不少。
坎位副碑，成功唤醒！虽然碑体上的冰裂纹路并未完全消失，但其核心已然复苏，开始重新履行其“流通”、“净化”的职责！
第五颗星辰，点亮！
就在坎位副碑清光流溢的瞬间，异变再起！
这一次，并非来自中央主血池深渊，也非来自其他未被唤醒的副碑，而是来自……那些连接在坎位青铜柱上、颜色灰蓝的粗壮丝线！
只见其中一条最为粗壮、颜色也最深的丝线，猛地绷紧到极致，然后，毫无征兆地，从中间断裂！
不是被外力斩断，更像是……自我崩解！
丝线断裂的末端，并未萎顿，反而迸发出一团极其明亮、却也极其短暂的冰蓝色光焰！光焰中，一个极其模糊、近乎透明的少年身影一闪而逝，那身影穿着姑苏蓝氏的服饰，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般的浅笑，随即彻底消散，化为点点冰蓝光尘，大部分融入了坎位副碑的清光之中，小部分则如同萤火，飘向其他几处被点亮的副碑方向。
与此同时，一段清晰却充满疲惫与释然的意念，顺着那条断裂丝线残存的连接，传入魏无羡和蓝忘机的识海：
“寒渊囚魂……百载孤冷……终见……星火……”
“后继者……勿忘……泽被苍生……”
这是……那位自我崩解了与阵法连接、燃烧最后魂力助坎位副碑净化、并留下遗言的蓝氏前辈门生？！他竟一直以这种被冻结、被汲取的状态，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直到此刻，感应到同源法诀与副碑复苏的契机，才选择以这种决绝的方式，献出最后的力量与信息！
“泽被苍生……”蓝忘机低声重复，浅色的眸子里涌起剧烈的波澜，那是悲恸，是敬意，更是沉重如山的责任。他朝着那冰蓝光尘消散的方向，极其郑重地，躬身一礼。
魏无羡也觉喉头哽咽，胸中堵得难受。这些蓝氏子弟，他们甚至可能互相都不认识，却在绝境中，以最惨烈也最光辉的方式，完成了属于他们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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