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残玉回光（1/2）
黑暗。粘稠、灼热、带着铁锈与血腥甜腥混合气味的黑暗。意识如同沉在滚烫沥青底部的石子，不断下沉，却又被某种尖锐的、遍布全身的、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碎裂、每一道经脉都在焚烧的剧痛，反复地、无情地刺穿着，拉扯着，阻止着彻底沉沦。
魏无羡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痛苦与黑暗吞噬了。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又重得像被压在地狱最底层的顽石。耳畔是永恒的嗡鸣，混杂着遥远却清晰的、熔岩沸腾的咕噜声，以及……那几乎微不可闻、却依旧顽强存在的、缓慢而沉重的心跳。
咚……
咚……
每一声，都让他的神魂随之震颤，带来更深一层的晕眩与撕裂感。
他动不了，睁不开眼，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存在”。只有那无处不在的剧痛，证明着他还未彻底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触感，忽然落在他的眉心。
那触感太轻微，与周遭的灼热和剧痛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带来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不是阴虎符残片的冰冷躁动，也不是熔岩的酷热，而是一种……清冽的、柔和的、仿佛山间晨露滴落青石般的凉意。
这凉意透过眉心，如同滴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挣扎。
他残破不堪、濒临溃散的神魂，在这突如其来的、微小却纯净的凉意刺激下，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突逢甘霖，本能地、贪婪地想要汲取。意识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了一点极其模糊的、摇晃的光斑。
紧接着，那冰凉的触感，开始缓缓移动。从他眉心，沿着鼻梁，滑向唇畔，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描绘”或“确认”什么的意味。
是谁？
蓝湛？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混乱的意识！蓝湛！蓝忘机怎么样了？他最后看到蓝忘机倒在熔岩边缘……
强烈的焦急与担忧，如同最后的燃料，点燃了他求生的意志。他拼命地想要凝聚意识，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动一动手指，哪怕只是确认一下蓝忘机是否还活着！
然而，身体的反馈只有更剧烈的疼痛和更深的无力。他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那冰凉的触感，在他唇畔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他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然后，移开了。
魏无羡的心猛地一沉。
但下一刻，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凉而坚硬的东西，被小心地、略带颤抖地，塞进了他紧握的、因痛苦而痉挛的左手中。
触感熟悉……是那块残破的玉佩！深青色，温润，边缘有着不规则的断口。
是蓝忘机！他还活着！至少，还有意识，还能动！
这个认知带来的狂喜，瞬间冲淡了部分痛苦。魏无羡用尽全部意志，试图收紧手指，握住那块玉佩，感受那熟悉的、沉静的凉意，仿佛握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玉佩入手，那股清冽柔和的凉意更加清晰地传来，缓缓渗透进他几乎被灼热和剧痛烤干的经脉，流向神魂深处，与阴虎符残片带来的冰冷躁动和邪力侵蚀的混乱感，形成了微妙的抗衡与中和。虽然无法治愈，却如同在熊熊烈火中，投下了一小块寒冰，带来了极其珍贵的、片刻的喘息与清明。
他努力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丝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血红一片，眼球干涩刺痛。只能勉强看到上方是赤红扭曲的、布满了暗金色残留脉络的岩洞穹顶，热浪让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
他侧了侧头，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剧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黑。但他强忍着，用模糊的视线，艰难地搜寻。
不远处，熔岩湖的边缘，那座残破岛屿的焦黑土地上，一个身影，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仿佛每动一下都要耗尽所有生命的姿态，向他所在的方向……爬行。
是蓝忘机。
他几乎认不出他了。白衣早已被血污、焦痕和熔岩灰烬染得辨不出原本颜色，紧贴在身上，破碎不堪。肩头那处最重的伤口，皮肉焦黑翻卷，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下方一点惨白的肩胛，没有流血，因为血早已流干，或被高温烤焦。他的脸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灰，嘴唇干裂乌黑，脸颊被灼伤起泡，唯有那双眼睛，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在如此模糊的视线中，魏无羡依旧能感觉到那里面燃烧着的、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蓝忘机的右臂似乎还能动，正一点一点，扒着滚烫粗糙的地面，拖动着自己残破的身体，向左臂方向——也就是魏无羡所在的洞口方向——挪动。他的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每一次挪动，都会牵动肩头那可怖的伤口，让他身体剧烈颤抖，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苦气音。但他没有停，目光死死锁着魏无羡的方向，一点点，缩短着那不足十丈、此刻却如同天堑的距离。
他是怎么从岛屿边缘爬过来的？在那样的重伤下，是如何避开可能残留的邪力与滚烫地面的？
魏无羡不知道。他只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比身上的任何伤口都要痛上千百倍。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混合着眼中的血污，滚落下来，在灼热的脸颊上烫出微弱的湿痕。
他想喊，想让他别动了，想告诉他玉佩收到了，想让他省点力气……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人，如同燃尽最后的灯油，也要拼死爬到他身边。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蓝忘机爬到了岛屿与洞口连接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梁上。石梁下就是翻腾的熔岩，热气蒸腾。
他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趴在石梁上，剧烈地喘息，身体因剧痛而不住地痉挛。他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魏无羡，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在血污和灼伤中，亮得惊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含糊的气音，带出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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