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阴火微暖（2/2）

魏无羡小心翼翼地，再次将手指搭在蓝忘机的手腕上。脉搏依旧缓慢虚弱，但跳动似乎比之前……稍稍有力了一丁点？最重要的是，蓝忘机体内的那股冰寒死寂之感，在阴火持续的、带着驱散湿寒性质的温热笼罩下，似乎被遏制住了，没有继续恶化。

阴火虽然邪异，但其“热”的属性，确实在对抗蓝忘机体内的“寒”与“寂”。这无疑是一个好的迹象。

魏无羡稍微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靠在石壁上，望着那簇安静燃烧的诡异火焰，眼皮开始打架。

不能睡……他提醒自己。火焰需要照看，蓝湛需要看护，外面的黑暗里还不知道有什么……

但身体的透支已经到了极限。温暖（哪怕是诡异的温暖）的环境，暂时安全的庇护所，加上蓝忘机状况的微微好转，这些因素叠加，让他的意志力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的头一点点垂下，最终，靠在蓝忘机未受伤的肩侧，沉入了昏睡。

这一次，不再是因伤痛或力竭而昏迷，而是真正的、深沉的睡眠。

睡梦中并不安稳。光怪陆离的碎片依旧交织：巨鼎血火，怨魂尖啸，地动山摇，黑暗坠落……还有蓝忘机决绝挥剑、瞬间灰白的侧影。但这些噩梦似乎被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光”隔着，变得有些模糊，不那么真切了。

不知睡了多久，魏无羡被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火堆——阴火还在燃烧，只是比入睡前小了一圈，颜色更加黯淡，散发出的温热感也减弱了许多，阴冷的气息重新占了上风。

然后，他立刻看向身边的蓝忘机。

声音来自蓝忘机。他的眼睫，正在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颤动着。眉头微微蹙起，不是痛苦，更像是要努力摆脱什么沉重的束缚。放在身侧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魏无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蓝忘机的脸。

一下，两下，三下……

那浓密的、覆着淡淡霜色（不知是湿气还是别的什么）的眼睫，终于，极其艰难地，掀起了一条缝隙。

浅色的眸子露了出来，比之前更加黯淡，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眼神涣散而无焦距，仿佛还没有真正“看见”。

但魏无羡的呼吸骤然停滞，随即又变得无比急促。醒了！又醒了！这一次，似乎比上次在地宫醒来时，状态要好一点点？至少，眼睫颤动的力度大了一些，眼神虽然涣散，却没有立刻重新闭合。

“蓝……湛？”魏无羡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能听见吗？”

蓝忘机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飘忽，最终，极其艰难地，落在了魏无羡脸上。那目光依旧涣散，却仿佛在努力地凝聚、辨认。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极其微弱地吐出了一口气。

但魏无羡看清了他的口型。

是在说——“……魏……婴……”

两个字，无声，却重逾千钧。

魏无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他想笑，想大声说“是我”，想告诉他我们暂时安全了，有火了……可喉咙哽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用力地、不停地点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蓝忘机那张苍白却终于有了些许生气的脸。

暗红黑色的阴火在一旁安静地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摇曳不定。

石窝外，是永恒的地下黑暗与未知的险恶。

石窝内，是微弱却真实的火焰，和劫后余生、相依为命的，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