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镇器余烬（1/2）

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粘稠的、缓慢流动的某种实质。

魏无羡感觉自己沉在一片无光的深潭底，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躯体，冰冷刺骨，却又混杂着一丝丝诡异的、如同腐败甜浆般的暖流，从左手腕的位置持续不断地渗入，蔓延向四肢百骸，也流向怀中那个更加冰冷的存在。那暖流所过之处，带来针刺般的麻痒和隐隐的胀痛，仿佛血肉骨骼正在被某种异物缓慢改造、侵蚀。

他想挣扎，想清醒，但眼皮沉重如山，意识如同浸了水的棉絮，混沌而滞重。只有怀中那真实的重量和微弱却持续的气息，像一根极细却坚韧的丝线，勉强维系着他最后一点感知，让他没有彻底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漫长岁月。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粘稠黑暗截然不同的“震动”，忽然触及了他近乎麻木的感知。

那震动并非来自外界，也不是怀中的蓝忘机，而是……仿佛从记忆的角落、从神魂深处，被某种遥远而古老的共鸣所激发。

是……剑鸣？

不，不是声音。是一种“势”的余韵，一种沉寂了太久、几乎就要彻底消散的“意念”的轻微震颤。就像一块即将化为尘土的碑石，在彻底崩解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无人能懂的叹息。

镇龙剑……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魏无羡混沌的意识中激起一圈微澜。他想起了那柄黝黑、古朴、布满裂痕、最终从蓝忘机脱力的手中滑落的剑。想起了它斩灭墓主残魂时那炽烈到燃烧一切的金红光芒，也想起了它最后黯淡沉寂、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模样。

那微弱的震颤，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这震颤……意味着什么？是镇龙剑彻底崩毁的前兆？还是……它沉寂的“灵”在消散前，传递出的最后一点信息？

魏无羡不知道。但他本能地觉得，这或许是他们在这片绝境死地中，除了左臂那危险的邪力符文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变数”。

他必须过去看看。

这个念头给了他一点力气。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近乎凝固的昏沉中挣扎。眼皮颤抖着，仿佛有千斤重，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布满血色和灰暗的阴影。适应了片刻，才勉强看清周围的景象。

他们依旧靠坐在那堵布满裂痕的黑曜石墙壁下，身下是冰冷的石面和干涸的血迹。怀中的蓝忘机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灰白的长发散乱，但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得令人心惊——那是一种被强行“吊住”、介于生死之间的诡异平稳。魏无羡能感觉到，自己左臂的邪力仍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持续渡入蓝忘机体内，维持着这种危险的平衡。

而他自己，左臂的剧痛已经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沉坠感。他低头看去，裸露的小臂上，那紫黑色的符文颜色深暗得近乎发黑，纹路比之前更加繁复清晰，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边缘那些细微的黑色裂纹似乎愈合了一些，却又仿佛融入了符文本体，使其看起来更加狰狞牢固。他知道，情况在恶化，只是恶化得缓慢而隐秘。

他缓缓转头，看向记忆中文震颤传来的方向。

不远处，尘埃和碎石之间，那柄镇龙剑静静地躺着。剑身依旧黝黑，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毫不起眼，仿佛只是一块烧焦的、形状奇特的顽铁。但它周围的地面，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干净”一些，弥漫的尘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开少许。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剑身靠近剑锷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比其他符文更加古老、更加细微的印记，之前被尘埃和血污覆盖，又或者是因为剑身力量沉寂而隐没，此刻却隐约透出一点极其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光晕。正是这一点微光，正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极其缓慢地闪烁着。

就是它！

魏无羡心脏猛地一跳。他小心翼翼地将蓝忘机放平，让他靠墙躺好，又仔细感应了一下他的状况，确认暂时无虞后，才咬着牙，用右臂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朝着镇龙剑爬去。

仅仅是几丈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每挪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势，尤其是左臂，那阴冷沉坠感几乎要将他拖垮。汗水混着血污，再次浸湿了他的额发和破碎的衣襟。

终于，他爬到了镇龙剑旁。

近距离看去，剑身上的裂痕触目惊心，有些甚至深及剑身一半，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开。唯有那个闪烁着黯淡金光的古老印记，显得格外不同。它并非镌刻在表面，更像是剑身铸造时便天然生成、后来又经过某种力量加持的内蕴纹路，形状像一个极其简化的、首尾相衔的龙形，又像是一个扭曲的“镇”字古篆。

魏无羡伸出颤抖的右手，指尖悬在印记上方，不敢轻易触碰。他闭上眼，将仅存的一丝微弱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点暗金光芒。

神识接触的刹那——

“嗡……”

并非声音，而是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流，顺着神识反馈回来。

那意念残缺、断续、充满岁月磨损的痕迹，但依然能捕捉到其中蕴含的核心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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