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家事(2/2)
日子便在这样平淡而有序的节奏中滑过。柳念薇逐渐熟悉了田家的人情往来。田家族人不少,但大多在外地,京中近支不多,年节走动,礼数周到即可。那位寡居的老姨奶奶,性子有些孤拐,喜欢清静,柳念薇便定期带着亲手做的点心去请安,陪她说会儿话,老人见她恭敬,也渐渐和颜悦色。
田夫人对她愈发倚重,家中银钱账目、人情往来,渐渐都交到她手中。柳念薇管得清明,每旬向田夫人报一次账,大事小情也必先请示。田夫人看了几次,见她条理分明,出入有据,便彻底放了心,只安心含饴弄孙——女儿的孩子常来小住,乐得清闲。
这日,柳念薇正在房中看账,秋月进来禀报,说陪嫁庄子的管事来了,有事要回。柳念薇嫁妆里有京郊一处百亩的庄子,是她的私产,收益也归她自己。她唤了管事进来。
管事姓赵,四十来岁,是柳家的老人,办事稳妥。他行了礼,呈上账册,又说了庄上春耕的情况,麦子长势,佃户的安排等。末了,他迟疑了一下,道:“有件事,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叔但说无妨。”柳念薇道。
“是。庄子上挨着永定河的那片地,地势略低,往年春汛偶尔会淹。今年雨水多,小的瞧着河水涨得比往年快,怕是……怕是对春播有碍。小的想请示奶奶,那片地,是照旧种麦,还是……改种些别的耐涝的?”
柳念薇心中一动。她记得田惟清前两日提过,司农寺正在推广几种耐涝的豆类,产量虽不如麦子,但好在稳当,不惧水浸。她沉吟片刻,道:“那片地具体有多少亩?往年收成如何?”
“约莫二十亩。往年若不被淹,亩产也能有一石多,若淹了,收成就没准了,有时甚至颗粒无收。”
“既如此,改种吧。”柳念薇有了决断,“我听说司农寺在推广一种叫‘泥豆’的,耐涝。你明日去司农寺,寻一位姓田的寺丞,就说是我庄子上的管事,想讨些种子,问问如何种法。若司农寺方便,也可请位懂行的农官去庄子上看看,指点一二。银钱上,该打点的你看着办。”
赵管事眼睛一亮:“司农寺的种子和指点?那可太好了!小的明日一早就去!”
赵管事退下后,柳念薇继续看账,心中却想着那二十亩地。若是泥豆种成了,不仅庄子多份收成,也算为田惟清推广新种尽份力。晚间用膳时,她便同田惟清说了此事。
田惟清听完,放下筷子,看着她,眼中有些讶异,更多的却是赞许:“你倒消息灵通,泥豆是南边新引的种,耐涝是好,只是北方种得少,不知习性。我正愁寻不到合适的地方试种。你家庄子临河,地又低洼,倒是个好去处。明日我同赵管事说,让他直接去司农寺寻我,我让人带他去领种子,再派个熟手的老农官跟他回去看看地。”
“如此甚好,有劳夫君了。”柳念薇微微一笑。
“是你在帮我。”田惟清摇头,语气诚恳,“推广新种不易,农人惯守旧,不愿冒险。你能在自己庄子上试种,是信我,也是为农事着想。若试种成了,对周边农户也是榜样。”
柳念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抿了口汤:“我也是为自家庄子着想,总不能眼看着地被淹。”
田惟清不再多说,但心中暖意融融。他这位夫人,聪慧,明理,更有胸襟。不仅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想到这些。他忽然觉得,这桩起初只为责任与合适而缔结的婚姻,似乎正在朝着意想不到的好方向走去。
窗外,春月如钩。屋内,烛影摇红,饭菜的香气淡淡萦绕。两人对坐用膳,虽依旧话不多,却自有一种安宁和融的气氛缓缓流淌。
日子,便在这细水长流的家常中,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