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持中守正（2/2）

增设市舶提举？柳念薇心中一动。这可是个关键职位！掌管一方海贸税收、稽查大权，若能由“自己人”或至少是倾向开放、支持正当海贸的官员担任，对柳家、对沈万川，乃至对整个东南海贸环境，都大有裨益。

“陛下此举，意在加强管控，堵住漏洞。”柳承业捋须道，“此人选至关重要，需得是懂经济、通海事、且清廉干练之人。朝中各方，怕是要有一番争夺了。”

柳念薇眼波流转，轻声道：“父亲，此等专业职位，恐非寻常科举出身、只读圣贤书的官员所能胜任。需得是了解市舶运作、熟悉海商番情、精通算学经济之实干人才。或许……可从熟悉东南事务的官员中简拔？或从户部、工部相关能吏中遴选？”

她这话，隐隐点出了一个方向——这个人选，未必需要多高的出身或多深的后台，但一定要专业、实干。柳家在朝中根基尚浅，争夺此类要职力有未逮，但若能影响决策，让一个专业、务实、甚至对柳家怀有善意，至少不敌视的官员上任，也是好的。

柳承业看了女儿一眼，微微颔首：“薇儿所言有理。此事，为父会留意的。明日大朝，或可就此奏对一二。”

柳家这边在盘点收获、谋划未来，朝堂之上，关于东南市舶提举人选的争论，也已悄然开始。各方势力都想将这个新设的、油水丰厚的位置抓在自己手里。有推荐自己门生故旧的，有推举地方“干吏”的，吵得不亦乐乎。

数日后，景和帝的旨意下来，出乎不少人意料，新任东南市舶提举司提举，既非某位权臣的亲信，也非东南本地豪强推举的人选，而是原户部福建清吏司的一名主事，名叫周文焕。此人乃寒门出身，进士及第后一直在户部任职，从主事做起，精于钱粮核算，曾参与修订市舶税则，对海贸事务颇为熟悉，且风评甚佳，以“勤谨廉明、不阿权贵”着称。此番擢升，显然是景和帝看中其专业能力和清廉操守，希望他能整顿东南市舶司积弊。

消息传到柳府，柳念薇稍一打听，得知这周文焕与朝中各方势力瓜葛不深，与柳家更是毫无交集，但其在户部时的上司，恰是与柳承业关系尚可的一位侍郎。而这位侍郎，在“龟蛇岛案”后，因之前对东南市舶司管理不力的过失，被皇帝申饬，此番推举周文焕，亦有戴罪立功、举荐贤能之意。

“周文焕……”柳念薇默念这个名字。专业，实干，背景相对简单，与柳家无旧怨，上司与父亲有交情……这或许是个不错的结果。只要此人能公正办事，不刻意刁难正当海商，对柳家而言，便是利大于弊。

“父亲，这位周提举，或许可以结交。”柳念薇对柳承业道，“不求他徇私，只望他能公正执法，为我朝海贸开一清廉高效之门。父亲或可让二哥在东南，以公务之由，与周提举有所接触，表达支持其整顿市舶司之意。同时，让沈万川那边，务必严格遵守新规，依法纳税，给周提举留下良好印象。有时，公事上的支持，比私下的贿赂，更能赢得清官的好感。”

柳承业深以为然：“不错。清流之臣，重在名声政绩。彦博在东南配合他整顿海防、肃清走私，沈万川做个守法纳税的典范，便是对他最大的支持。此人若真是个能吏，日后或可成为柳家在东南官场的助力。”

一场风波，最终以逆党覆灭、柳家得利、能吏上任而告一段落。朝堂的暗流似乎暂时平息，但柳家人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柳家站得越高，觊觎的目光就越多，脚下的路也需走得越稳、越小心。

柳念薇推开账册，上面记录着“龟蛇岛案”后，沈万川新一趟航行的分红，比上次又多了三成。海贸的财富，正源源不断地流入柳家。而二哥柳彦博在东南执掌水师，如同为柳家的财富航道，插上了一面最坚固的盾牌。

财富与权柄，如同双翼，正在让柳家这艘大船，加速航行。 但柳念薇知道，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未来的路，仍需步步为营。

她提笔，在纸笺上写下四个字：“持中守正”。 这是她对父兄的提醒，也是对自己的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