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风暴之眼(2/2)
柳承业和韩文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赞同。柳念薇的分析,与他们这两日梳理线索时的某些猜测不谋而合,甚至更加透彻。
“念薇所言,极有可能。”韩文渊捋着短须,“所以,我们查冯谨,不能只盯着他是否通寇,更要查他这些年的为官轨迹,尤其是在两广的旧事,回京后经手的重要人事任免、考核,以及与哪些人过从甚密,尤其是那些看似寻常、但事后看来可能对某些事起到关键作用的‘举手之劳’。还有,要查他及家人的产业、收支,有无不明巨额钱财。以及……他与那些‘非正常死亡’的沿海官员,是否有间接或直接的联系。”
“韩大人所言甚是。”柳承业点头,“我已派人去调冯谨历年经手的吏部文选、考功档案副本,尤其是涉及两广、闽浙沿海官员的部分。也请韩大人加派人手,秘密查访冯家在京及原籍的产业,以及……他夫人、子女的日常交际,有无异常。”
柳念薇补充道:“还有一点,父亲,韩大人。冯谨下狱,最着急的除了他的亲眷,恐怕还有真正与他有牵连、怕被他供出来的人,以及想借此案兴风作浪、打击异己的人。我们要留意,接下来会有哪些人跳出来,以何种方式为冯谨开脱或施压;又会有哪些人,看似公正,实则暗中引导,想把案子引向其他方向,甚至……引到我们柳家头上。”她想起前世看过的无数案例,查案者,往往最容易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柳承业心中一凛,沉声道:“不错!此事不得不防。彦卿,你在朝中,需格外留意各方动向,尤其是那些与冯谨有旧,或与我不睦之人,看看他们有无异常举动。韩大人,刑部和大理寺那边,也要把牢了,防止有人做手脚,比如……让冯谨‘被自杀’或‘被暴病’。”
韩文渊眼中寒光一闪:“柳侯爷放心,冯谨的牢房,我已安排了最可靠的心腹日夜看守,饮食药物皆经严格检查。想灭口?没那么容易!”
初步的侦查方向就此定下:以冯谨为支点,撬动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网络和黑手,同时严防死守,避免自身被拖入泥潭或遭人暗算。
接下来的几天,风暴的中心似乎暂时平静,但暗涌从未停歇。
江南籍的几位官员联名上奏,言辞恳切地为冯谨辩白,请求陛下慎重,勿使“清流蒙冤”。都察院也有御史上本,质疑仅凭一块来源不明的玉佩和死囚的攀咬就羁押三品大员,有违“慎刑”之道,建议将冯谨移至条件更好的地方“看管候审”,实则想让他脱离柳、韩的控制。
对此,景和帝的回应是:留中不发,置之不理。 同时,下了一道中旨给柳承业和韩文渊:“朕既委尔等以专案之权,便当一查到底,勿枉勿纵,更不必顾及其他。所需人手、权柄,可便宜行事。但有结果,即刻密奏于朕。” 这几乎是给了柳、韩二人“尚方宝剑”,也表明了皇帝彻查此案的决心。
有了皇帝的支持,柳承业和韩文渊的底气更足了。调查在极其隐秘的情况下紧锣密鼓地展开。吏部的档案被一箱箱调阅,户部的田产记录被暗中核对,冯家下人的口供被悄悄收集,甚至冯谨夫人前几日“突发急病”,请了哪位太医,抓了哪些药,都被记录在案。
线索,正在一条条浮出水面,如同蛛网上的露珠,看似杂乱,却隐隐指向某个尚未完全显形的中心。
而在所有人视线之外,柳念薇将自己关在书房,面前铺着白纸,手里拿着她特意制作的炭笔,将她听到的、父兄提到的所有与冯谨、方文正、两广盐案、以及那些“非正常死亡”官员相关的零散信息,以思维导图的方式,一点点记录下来,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
“冯谨,两广学政……盐科提举司方文正……“非正常死亡”的沿海官员,涉及盐、漕、市舶、卫所……“黑鹰”,疑似前朝余孽,能量巨大,能救走方文正,能灭口官员……江南清流,为冯谨求情……陛下态度坚决……玉佩,“谨”字……” 她的笔尖在“谨”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谨”,是名字,还是……一种提醒?或者承诺?方文正保留这块玉佩,真的只是为了关键时刻要挟冯谨?还是说,这玉佩本身,代表着某种信物或凭证,不仅能指向冯谨,或许还能通过冯谨,联系到更深层的人或势力?” 柳念薇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总觉得,这块玉佩的出现,太过刻意,仿佛是被故意送到官军手中的。是“黑鹰”内部斗争,借刀杀人?还是有人想借此案,达成其他目的?
她将自己的疑虑写在纸上,准备找机会提醒父兄。此案迷雾重重,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柳家,此刻正处在风暴的最中心,既要查清真相,又要保全自身。这其中的分寸把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此刻,远在东南的“鬼见愁”,那场决定性的总攻,也已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