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京华惊雷（2/2）

“死了？！”众人又是一惊。这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是，死了。但死前，他留下了这个。”景和帝从奏报旁拿起一个小巧的、沾着血污的玉佩，示意高公公交给众臣传看。“他说，这是当年某位‘贵人’所赠信物，见佩如见人。他逃出‘鬼见愁’，一是因官军围困日紧，内部生变，他察觉自身危险；二也是想以此佩为凭，寻那‘贵人’，求一条生路。”

玉佩在重臣们手中传递。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工精湛，图案是常见的祥云仙鹤，但玉质温润，绝非寻常之物。关键是，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篆字——“谨”。

“谨？”有人喃喃念出，随即脸色大变！殿中不少老臣，也瞬间联想到了什么，纷纷变色，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文官队列靠前位置的某个人——谨身殿大学士，吏部右侍郎，冯谨！

冯谨，出身江南清流，素以“谨言慎行”、风度儒雅着称，是朝中有名的“老好人”，人缘颇佳，官声也不差。更重要的是，他当年曾在两广担任过学政，与当时还是盐科提举司副提举的方文正，有过一段时间的同僚之谊！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难道……冯谨就是方文正口中的“贵人”？就是那个在朝中“关切”剿匪，甚至可能为海寇提供情报的“内鬼”？

殿内的气氛，瞬间从凝重变成了诡异和肃杀。无数道目光，或惊疑，或审视，或幸灾乐祸，聚焦在冯谨身上。

冯谨此刻的脸色，已然是一片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强作镇定，出列跪倒，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陛下！臣冤枉！臣与那方文正，确曾是同僚，然仅止于公务往来，绝无私交！此玉佩……此玉佩臣从未见过！定是那方文正血口喷人，临死反噬！请陛下明察啊陛下！”他连连叩头，声音凄惶。

景和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殿中众臣。他没有立刻对冯谨的话做出回应，而是沉声道：“方文正虽死，其所供线索，尤其是涉及朝中有人与贼寇暗通款曲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韩文渊所奏沿海官吏离奇死亡之事，亦须彻查！”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面色沉凝的柳承业和柳彦卿身上，又扫过几位以刚正着称的御史和老臣。

“柳承业，韩文渊。”

“臣在。”柳承业和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御史出列。

“朕命你二人，会同大理寺、刑部，即刻成立专案，彻查方文正余党，及韩文渊所奏沿海官吏非正常死亡诸案！无论涉及何人，何等官职，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景和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雷霆之怒，“冯谨……”

冯谨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

“即刻革去所有职务，交由有司看管，配合调查！若查实与其无关，朕自还你清白；若确有牵连……”景和帝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语气，已说明了一切。

“臣……遵旨。”柳承业和韩文渊躬身领命，心中却是沉甸甸的。这差事，是个烫手山芋，更是个巨大的漩涡。

“至于东南战事，”景和帝最后看向兵部尚书和五军都督府的勋贵们，眼中杀机凛然，“告诉郭振，朕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十日之内，朕要听到‘鬼见愁’克复的捷报！前线所需，一应满足！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臣等遵旨！”

一场朝会，不，是一次深夜紧急召见，如同在京华上空炸响了一道惊雷。东南剿匪的战事，瞬间与朝堂内部的倾轧、清洗纠缠在了一起。海寇背后，竟然牵扯出前朝要犯、已故官员，甚至可能指向了现任的高官！

柳彦卿随着父亲走出乾清宫时，秋夜的寒风拂面，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看向父亲，柳承业面色沉肃，目光望向深沉的夜空，低声道：“要起风了……不，是暴风雨要来了。”

柳念薇的心声，也在柳彦卿脑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方文正的出现和死亡，是‘黑鹰’丢车保帅，还是内部火拼？冯谨是否真是‘内鬼’？还是被抛出来的替罪羊？陛下命父亲和韩文渊主查此案，既是信任，也是将柳家彻底推到了这场风暴的中心。查，可能触及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不查，或查不出结果，柳家便是无能，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这是比东南战场更加凶险的较量。我们必须万分小心，既要揪出真凶，又要避免被人当枪使，或者……成为下一个被灭口的对象。”

京华惊雷，已炸响在每个人的头顶。而这，仅仅是风暴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