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院试（2/2）

直到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一家人转身回城，那强撑的笑容才渐渐敛去。回到略显空荡的家中，何氏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终于忍不住向长女表露了深藏心底的忧虑。

“棠姐儿，”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这心里……终究是七上八下的。前些日子我去县学给舟哥儿送东西，偶遇教他经义的夫子，言语间……夫子似乎并不十分赞同他今年就去考这院试。”

季知棠倒了杯温水递给母亲，在她身旁坐下，语气平和地宽慰：“娘，您别多想。夫子们的意思，我约莫能猜到几分。那是因为舟哥儿县试、府试连得案首，风头正劲。夫子们是爱才，想让他再多沉淀一年，将根基打得再牢靠些，以期在院试中也能一举夺魁，拿下‘小三元’的殊荣。这并非是说舟哥儿能力不够，恰恰是对他期望极高。”

何氏抬起眼，带着希冀又问：“那……那这回，榜首可有希望？”

季知棠沉吟片刻，选择实话实说：“娘，院试汇聚一州英才，竞争远比县试、府试激烈。舟哥儿天赋和努力都不缺，但毕竟年纪尚轻，积累或有不逮。考中秀才，以他目前的实力，当有七八分把握。但若说要稳拿榜首……”她轻轻摇了摇头，“恐怕有些困难。”

何氏闻言，脸上那点希冀的光彩黯淡下去，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难以启齿的复杂情绪：“其实……我心里也明白。舟哥儿这般急着今年就去考，何尝不是为了……为了……”她的话语顿住，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季知棠一眼，未尽之意，彼此心照。

季知棠握住母亲微凉的手，坦然接话：“娘，我明白。他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想早日改换门庭，让我……让我们家，将来能更配得上周家门第，不让我因家世被人看轻，受委屈。”周彦辰的心意与坚持，周老夫人的认可，她都感受得到，也正因如此，弟弟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她才愈发觉得珍贵，也愈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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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知道，怎么……怎么也不劝劝他？”何氏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更多的是心疼，“让他缓一缓，压力也没那么大。”

“娘，且不说我劝了有没有用，舟哥儿那性子，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季知棠温声道。

“主要是我觉得，眼下这样，于他而言未必是坏事。有个明确的目标在前头，有股气支撑着他奋力前行，这劲头是难得的。咱们如今家底渐厚，不需要他立刻光宗耀祖，只要他此番能顺利考中秀才，便是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功名有了，家里的担子也能卸下一些。若是真按夫子所说，压着他再等一两年，届时他心中所望，必定直指案首，那压力，只怕比如今要大上十倍不止。”

这时，在一旁安静剥着炒豆的季知蘅也抬起头，小大人似的插话：“是啊，娘，咱们可不能老盼着阿兄非得考第一。您不知道，这些日子，阿兄房里的蜡烛消耗得飞快，几乎一天就要燃尽一根。晚上我们都睡下了，他窗前的灯还亮着；天还没大亮，他就已经起身读书了。若是我们再给他加码，他该多累啊。”

小女儿稚嫩却真切的话语，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何氏焦虑的心。她看着一脸沉稳的长女和懂事的小女儿，再想到儿子挑灯夜读的清瘦身影，心中那点对“榜首”的执念，终于缓缓消散。她长长舒出一口气，反手握住季知棠的手，点了点头：“你们说得对，是娘想岔了。能中就好，能中就好……平安顺遂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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