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孤独的王（1/2）
林枫几乎是滚进营地的。
他撞开木门，反手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皮背心，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声。从海滩一路狂奔回来，他几乎没换过气，肾上腺素让他的肌肉发烫，也让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紧喉咙。
有人。
岛上还有别人。
这个事实像一块冰，塞进他刚刚建立起温暖秩序的胸腔。
“冷静。林枫，冷静。”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小屋里显得又尖又细。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数着心跳：一、二、三……数到三十时，呼吸终于平稳了些。
他站起身，开始检查武器。石斧在门边，他抓起来掂了掂——不够。铁片匕首在床铺下的皮鞘里，他抽出来，刀刃在壁炉余烬的微光中泛着冷色。弓箭挂在墙上，他取下弓，试了试弦的张力，又从箭袋里抽出三支箭，插在腰间的皮绳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像一个准备迎接入侵的士兵，守卫着自己的城堡。
城堡。这个词让他愣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壁炉里的火将熄未熄，把跳动的光影投在墙上。桌上摆着没吃完的烤芋头，旁边是他正在制作的鱼钩——用细骨磨成的，已经初具雏形。墙角堆着陶罐，里面装着水、盐、熏鱼干。墙上挂着日历板、地图、还有他用木炭画的简陋星图。
这一切，从屋顶的棕榈叶到地板的夯土，从墙上的工具到屋外的菜地，都是他一点一点建造起来的。用双手，用时间，用无数次失败和重新开始。
这是他的领地。
而此刻，这个领地可能正被一个未知的存在窥视着。
林枫走到窗前——那是他在墙上开的一个小方洞，用鞣制过的薄兽皮蒙着，既能透光又能防风。他轻轻掀开兽皮一角，向外窥视。暮色已深，树林变成一片深蓝色的剪影。没有异常动静，没有火光，没有声音。
但那个鞋印是真的。
他放下兽皮，坐回壁炉前的椅子上。Wilson被他随手放在桌上，椰子头歪着，炭笔眼睛似乎在询问。
“有人来了，Wilson。”林枫低声说，语气里没有欣喜，只有警惕，“不是幻觉，不是海市蜃楼。一个穿户外鞋的人，三十八码左右，体重应该不重——沙地上的痕迹不深。至少一天内到过南滩。”
椰子沉默。
“你问我怎么办？”林枫苦笑，“我也不知道。如果是刚登岛那会儿，我大概会高兴得发疯，冲出去大喊大叫。但现在……”
现在他有了太多需要保护的东西。九个月的建设，九个月的挣扎，九个月从零开始建立的生活。这一切像蛛网，纤细却坚韧，把他牢牢粘在这片土地上。
他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遇难者了。
他是这里的建造者。是农夫，是猎人，是工匠，是记录者。是每天早上决定今天做什么的人，是每个夜晚盘点收获和损失的人。是制定规则的人，也是唯一遵守规则的人。
“我是这里的王。”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清晰得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是狂妄，不是幻想，而是一个冰冷的事实。在这座岛上，他就是最高权威。他决定哪里可以砍树，哪里可以捕鱼，什么季节播种，什么日子储备。他制定了自己的法律——比如永不浪费食物，比如每天检查陷阱，比如暴雨前必须加固屋顶。
他是立法者，也是执法者。是决策者，也是执行者。
孤独的王。
这个头衔沉甸甸的，压在肩上。荣耀吗？也许有一点——毕竟他靠自己在蛮荒中建立了秩序。但更多的是沉重：所有的责任都在他一个人肩上。收成不好，他挨饿；房屋漏雨，他受冻；生病受伤，他独自挣扎。
而现在，他的王国可能面临入侵。
林枫站起身，开始在屋里踱步。木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壁炉的火终于完全熄灭了，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像沉睡的眼睛。
他需要做出决定。作为一个“王”的决定。
选项一：主动搜索。带上武器，沿着痕迹追踪，找到那个人，弄清对方的意图。风险巨大——对方可能是敌对的，可能有武器，可能不止一个人。
选项二：加强防御。加固营地，设置更多陷阱和警报，做好被袭击的准备。被动等待，但相对安全。
选项三：尝试接触。在安全距离发出信号，表明自己的存在和善意，试探对方反应。
选项四：假装不知道。继续自己的生活，希望对方只是路过，或者已经离开。
林枫在脑子里把每个选项都过了一遍，像在工程会议上评估方案。成本、风险、收益、可行性……
最后他停在窗前，再次掀开兽皮。夜色完全降临了，星星开始浮现。那是他花了几个晚上记录的星座，用来推算季节和方向。在北边天空，那颗最亮的星他称之为“灯塔星”——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它是唯一固定的参照物。
“我不是一个人了。”他喃喃道。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字面的：岛上可能有了第二个人。另一层是隐喻的：他有了需要守护的东西，有了“子民”——如果那些鸡（他试图驯养的几只野禽）、菜地、甚至Wilson可以算作子民的话。
王不能只为自己而活。
他做出了决定。
首先，今晚加强警戒。他检查了门闩，又在门后顶了一根粗木棍。窗户从里面用皮绳固定，只能打开一条缝。弓箭放在手边，石斧在床下，匕首在枕头下。
然后，明天黎明开始，执行一套新方案：早上第一件事检查营地周围有无异常痕迹；白天工作时永远随身携带武器；傍晚前必须回到营地；夜间轮流“值班”——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他可以设置一些简易警报装置，比如在营地周围挂上贝壳串，有人经过就会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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