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舞蹈(1/2)
火山被甩在身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海面。船在相对平静的海域航行,电动引擎低鸣,像疲惫的巨兽在喘息。所有人都瘫在甲板上,或靠或躺,精疲力尽。衣服沾满火山灰和海水,脸上是烟熏的污迹,眼神空洞,还沉浸在刚才那场与毁灭擦肩而过的震撼中。
林枫靠在一个物资箱旁,胸口那块已经熄灭的晶体贴着皮肤,只有残余的温热。他望着西方——那里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天光,像地平线在流血。岛已经看不见了,完全被烟幕吞噬。他的三年,他的木屋,他的铁器,他的菜地,都在那片烟幕之下,要么已经化为灰烬,要么正在燃烧。
“就这样结束了?”他喃喃自语。
“不。”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英语,带着轻微的德国口音。
林枫转头。是那个金发女人,之前唱歌的那个。她坐在不远处的甲板上,抱着膝盖,脸上有污迹,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很亮。
“这只是一段结束了。”她继续说,目光也看着西方,“新的开始了。”
林枫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女人是谁?科学家?探险家?为什么在这里?
“我叫艾娃。”女人主动介绍,伸出手,“地质学家,火山研究小组的成员。”
林枫握了握她的手。“林枫。”他顿了顿,“前工程师,现荒岛求生者。”
艾娃笑了,笑声很轻但真诚。“我们知道你。或者说,我们知道岛上有个幸存者。原住民告诉我们了。”
林枫一愣。“他们告诉你们?什么时候?”
“几个月前。”艾娃说,“通过信号。我们小组在这片海域已经驻扎半年了,研究那座火山的活动周期。原住民和我们有接触——他们有简单的无线电设备,是我们给的,用于数据交换。”
信息量太大。林枫消化了几秒。“所以你们不是偶然遇到火山的?你们是专门研究它的?”
“对。”艾娃点头,“那是一座非常特殊的火山。它的岩浆含有罕见的矿物组合,那些红色颗粒——你见过的——是一种独特的铁硫化合物。我们的研究课题就是它。”
“那原住民呢?他们不只是原始部落?”
“他们是守护者。”艾娃的声音低下来,“世代居住在那里,与火山共存。他们利用火山热能加工矿物,有自己的一套知识体系。我们和他们是合作关系:我们提供现代设备和技术支持,他们允许我们采集样本,分享观测数据。”
林枫想起洞穴里的太阳能板、发电机、金属箱子。原来如此。
“那艘船也是你们的?”
“研究船‘探索者号’的补给艇。”艾娃说,“我们有两艘,这艘长期停在岛上洞穴里,用于紧急撤离。另一艘在主船上。”
“主船在哪?”
“东北方向,一百海里外。”艾娃看了看手表,“天亮了应该能会合。”
谈话间,天边真的开始泛白。深蓝色从天际线渗出,慢慢稀释黑暗。星星一颗颗隐去,海风带来清新的、没有硫磺味的空气。
有人开始动起来。是现代人队伍里的一个年轻男子,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船尾的小型储物舱,翻找着什么。几分钟后,他拿出几包压缩饼干和瓶装水,开始分发。
食物。水。简单的补给,但在经历了整夜的逃亡后,这些东西显得无比珍贵。
林枫接过一包饼干和一瓶水。饼干硬得像石头,但咬下去是熟悉的、属于文明世界的味道——加了盐,有油脂,有工业化的标准口感。水是瓶装的,塑料瓶,标签还在:某个他从未听过的品牌。
他慢慢吃着,喝着。三年多来,他吃的都是自己猎的、种的、采集的。味道原始,但真实。这包饼干让他想起飞机上的航空餐,想起加班时吃的便利店便当。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饼干更好吃。只是...方便。
原住民们也分到了饼干和水。他们好奇地看着包装,在艾娃的示范下打开,小口尝试。表情各异: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有人无所谓。
太阳终于跃出海平面,金光洒满甲板。新的一天,真正的开始。
船在晨光中航行,方向东北。海面平静,只有轻微的波浪。火山烟柱在远方依然可见,但已经变小,变淡,像一根巨大的灰色柱子支撑着天空。
疲惫感开始消退,劫后余生的庆幸慢慢浮现。有人开始说话,声音很轻,像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然后,音乐又开始了。
不是唱歌。是敲击声。
一个原住民——那个年轻男子,之前和女孩一起唱歌的——找到了一截空的金属物资管,用一根木棍轻轻敲打。声音清脆,有节奏:咚,嗒,咚,嗒。
简单的节奏,但充满了律动感。
另一个原住民加入,拍打自己的大腿。啪,啪,啪。
第三个人用两根木棍互相敲击。咔,咔,咔。
节奏复杂起来,多层叠加,形成一种原始的、充满生命力的鼓点。
现代人这边,有人开始用脚打拍子,有人用手指敲击船舷。
节奏越来越响,越来越有力。像心跳,像脉搏,像生命本身在宣告:我还活着。
然后,那个原住民女孩站了起来。
她走到甲板中央,闭上眼睛,听着节奏。几秒钟后,她开始移动。
不是现代舞蹈的复杂动作,也不是芭蕾的优雅。是原始的、本能的舞动:脚步踩准鼓点,身体随着节奏摇摆,手臂舒展,像在模仿鸟儿展翅,又像在模仿树木在风中摇曳。
她的脸上有笑容,纯粹的、快乐的笑容。舞蹈是她对活着的庆祝,对太阳升起的致敬,对灾难过去的释放。
一个原住民老人加入她。动作更慢,更沉稳,但每一步都踏在节奏上,手臂划出弧线,像在描绘山峦的轮廓。
接着是两个年轻人,动作更有力,更狂放。
现代人这边,艾娃站了起来。她有点犹豫,但鼓点像有魔力,拉着她进入节奏。她开始跳舞——不是原住民的风格,更像是派对上的自由舞动,但同样投入,同样快乐。
高个子男人也站起来了。他的动作笨拙,像关节生锈的机器人,但他不在乎,大声笑着,跟着节奏乱跳。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甲板上,三十多个人,来自两个世界,穿着不同衣服,说着不同语言,经历不同人生。但此刻,他们被同一种节奏连接,跳着各自版本的舞蹈。
混乱,但和谐。笨拙,但真诚。
林枫还坐着。他手里拿着半包饼干,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狂欢。
跳舞?他多久没跳舞了?上一次可能是在大学某个被迫参加的联谊会上,尴尬地挪动脚步,只想快点结束。
但现在...他看着那些笑脸,那些释放的身体,那些在晨光中飞扬的头发和衣角。
胸口的晶体似乎又暖了一下。
他放下饼干,站起来。
脚步很重,身体僵硬。他不知道该怎么跳——原住民的动作他不会,现代人的随意舞动他也觉得别扭。
他站在原地,听着鼓点,感受着节奏。
然后,他想起了在岛上独自一人的夜晚。想起了在木屋前,有时他会随着风声或虫鸣,轻轻摇摆。那是无意识的,纯粹的,身体对自然节奏的回应。
他闭上眼睛。
让鼓点进入身体。
让节奏接管。
他迈出第一步——笨拙,差点绊倒。
第二步——好一点。
第三步——他开始找到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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