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弥留之际（2/2）

“我是你放弃的可能。”那个“他”说，“是如果你没上那架飞机，现在可能会成为的样子。也许升职了，也许结婚了，也许买了更大的房子，也许…依然在深夜加班，依然在焦虑和比较中度过每一天。”

“林枫”看着床上的林枫，眼神复杂：“我来给你一个选择。留在这里，面对火山，面对可能的死亡，但也面对你亲手创造的一切。或者跟我走，回到‘正常’的生活，安全，舒适，但也…平庸。遗忘的代价是巨大的，但安全的诱惑也是巨大的。”

林枫盯着那个“自己”，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想起了在城市里的生活：拥挤的地铁，嘈杂的办公室，没完没了的邮件和会议，周末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无聊。那种生活安全吗？也许。但充实吗？有意义吗？

他也想起了在这座岛上的一切：每一天都是挑战，每一顿饭都来之不易，但每一次突破都真实可触。这里的生活危险，艰难，孤独，但…真实。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不…”

话没说完，一阵剧痛从手臂传来，打断了他。感染，高烧，身体的警报在尖叫。

“时间到了。”那个“林枫”说，“你必须现在选择。”

油灯的光开始摇曳，那个“林枫”的身影开始模糊，像是要消失在光中。

“留下，还是离开？”

林枫闭上眼睛。在疼痛和高烧中，在生与死的边缘，他做出了选择。

“我留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这里的一切——痛苦，孤独，危险，创造——都是我的。我不交换。”

那个“林枫”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理解？欣慰？

“很好。”他说，“那么，再见。”

油灯熄灭。

那个身影消失了。

黑暗重新降临。

但这次，黑暗中，林枫感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幻觉的手。是真实的，温热的，粗糙的手。

他勉强睁开眼睛。

油灯又亮了。但这次是真实的油灯，他屋里的那盏。

床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那个“林枫”。是原住民。是那个神秘人。

他脸上的涂料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黑色的线条，红色的斑点，复杂的图案。但他没戴那些装饰，只是安静地坐着，握着林枫的手。

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片新鲜的叶子，叶子上有一些捣碎的绿色草药。他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涂抹在林枫肿胀的手指伤口周围。

草药清凉，缓解了灼痛。

林枫看着这个原住民，看着那双在涂料掩盖下的眼睛。眼睛很平静，没有敌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责任？

“谢…谢…”林枫嘶哑地说。

原住民没说话，只是继续涂抹草药。他的动作很熟练，很轻柔，完全不像一个“原始人”的样子。

涂抹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一点粉末在林枫嘴里。粉末很苦，但林枫顺从地咽了下去。

然后，原住民做了一件让林枫意想不到的事。

他指了指林枫床头的Wilson，然后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交换”的手势。

意思是：把这个椰子给我？

林枫愣住了。为什么？Wilson只是个椰子。

但他还是点点头。如果这个原住民想要，就拿去吧。

原住民拿起Wilson，仔细看了看，然后放进自己的皮囊里。

接着，他从皮囊里拿出另一样东西，放在林枫床头。

那是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块晶体？透明，略带黄色，在油灯光下反射出温暖的光。

原住民指了指晶体，又指了指林枫的心口，做了一个“保护”的手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林枫一眼，说了一个词。

这个词林枫记得，是原住民语言里“火”或者“光”的意思。

说完，他打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林枫躺在那里，看着床头的晶体，看着重新关上的门。

高烧似乎退了一些。疼痛还在，但可以忍受。意识清晰了。

他活下来了。

但Wilson被带走了。

换来了这块晶体，和那个词。

“火”…“光”…

什么意思？

他伸手拿起晶体。触感温暖，不像石头那么冰凉。质地坚硬，但透光。

在晶体中心，他看到了一个小气泡，气泡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凑近油灯，仔细看。

气泡里，有一粒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颗粒，在液体中缓缓旋转。

和热泉边的红色矿物一模一样。

但怎么会…在晶体里？

林枫盯着那粒旋转的红色颗粒，脑子飞速运转。

原住民知道红色矿物和铁反应会触发危险。但他们收集这些矿物，加工它们。现在，他们给了他一块封存着红色矿物的晶体，说这是“保护”。

矛盾。

除非…

除非红色矿物不只有危险的一面。除非它还有另一种用途，另一种…力量？

而原住民拿走了Wilson。为什么？一个普通的椰子，对他们有什么价值？

除非…Wilson不普通？

林枫感到一阵眩晕，不是高烧带来的，而是认知被颠覆的眩晕。

这座岛，原住民，火山，红色矿物，甚至他捡到的那个歪瓜裂枣的椰子…

一切的一切，可能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深远。

他握紧晶体，温暖从掌心传来。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他还活着。

带着更多的问题，和一块封存着秘密的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