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命运的经纬(2/2)
“我回来了。”他对椰子说,声音里带着疲惫,“带了礼物。”
他把红色矿物和黑色石斧拿出来,放在工作台上。两件物品并排摆放,在阳光下呈现出不同的质感:矿物暗红粗糙,石斧漆黑光滑。
“你觉得这代表什么?”他问Wilson,然后自己回答,“可能是告别礼物。‘我们要走了,这些东西留给你,祝你好运’——这种。”
“也可能是合作邀请。‘我们有危险,需要你的帮助’——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直接说?”
“或者最糟的:这是陷阱的一部分。矿物有问题,接触了会怎样?石斧里有毒?”
他拿起石斧,仔细检查。很重,手感冰凉。斧身没有任何孔洞或夹层,看起来就是一块实心的石头。他用铁刀轻轻敲击,声音清脆,没有裂纹。
应该没问题。
他又检查红色矿物。和之前的样本对比,质地、颜色、气味都一样。他取了极少量,像昨天那样做加热实验——单独加热稳定,和铁屑混合加热会产生轻微反应。
“所以矿物是真实的,石斧是真实的。”他得出结论,“那么警告也可能是真实的。”
他坐下来,摊开笔记本,翻到记录星空测算的那页。看着自己推算出的坐标:南纬15-20度,东经160-170度。
这个位置,在太平洋中部,远离主要航线。商船和客机偶尔会经过,但概率很低。救援的希望,从流落那天起就很渺茫,现在三年多过去,更是微乎其微。
他之前还幻想过,也许会有科研船、探险队、甚至军舰偶然路过。但现在,知道了火山威胁,知道了原住民的存在,他对“被救援”这件事有了新的认识。
“即使有船经过,”他对Wilson说,“看到这座岛,他们会靠近吗?如果火山正在活动,或者有喷发迹象,任何理智的船长都会绕开。而且,原住民部落——如果他们存在并对外界有敌意,可能会阻止救援。”
他顿了顿,苦笑道:“所以我的命运经纬,不只是地理坐标,还有火山和原住民这两个变量。前者可能随时毁灭我,后者可能阻止我被救。”
理性分析的结果是:获救的概率接近于零。
但理性也告诉他:概率不为零,就还有希望。
只是这种希望,不再是刚流落时的盲目期待,不再是每天望眼欲穿地盼望船影。而是一种更冷静的认知:有可能,但别指望。
“所以我现在该做什么?”他问自己,也问椰子,“继续改进工具?加固房子?储备粮食?为可能到来的火山喷发做准备?还是想办法和原住民建立联系,获取更多信息,甚至…合作撤离?”
他看向西方。山脉在阳光下沉默。
原住民显然对火山有更深的了解。如果他们真的有撤离计划,那可能是他唯一的生存机会。
但怎么让他们接受自己?语言不通,信任缺乏,文化差异。
“需要筹码。”林枫低声说,“我需要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他看向工作台上的铁刀、铁斧。铁器技术?原住民似乎有石器和矿物加工技术,但铁器可能更先进。
还有他的知识:工程、建筑、基础科学。这些在原始社会可能很有价值。
甚至包括他的存在本身——多一个人手,在灾难应对中可能有用。
他开始列清单:自己能提供什么,对方可能需要什么。
这个过程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以前做项目方案,把复杂问题拆解成可执行的部分。
但就在他专注思考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火山轰鸣,不是野兽嚎叫。
是…歌声?
很遥远,很轻微,从西边的方向随风飘来。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多个声音的和声,节奏缓慢,旋律低沉,带着某种庄严甚至哀伤的调子。
林枫走到院子边缘,侧耳倾听。
确实是歌声。用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但能听出是多人合唱。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时断时续。
原住民部落,在白天,集体歌唱。
这是仪式的一部分?还是…灾难前的告别?
歌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渐渐停止。
风继续吹,丛林沙沙作响。
林枫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炭笔,笔记本摊开在工作台上。
理性的希望告诉他: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但直觉在警告:沙漏的沙子,可能真的不多了。
他转身回屋,开始快速行动。
不管原住民会不会来,不管火山什么时候喷发,他需要做好准备。
加固木屋结构,储备更多水和食物,整理应急背包,规划撤离路线——如果火山喷发,他应该往哪个方向跑?东边是海,西边是火山,南北两侧…
他摊开自己绘制的手绘地图,开始研究地形。
命运的经纬,不只在天上星辰的坐标里。
也在这座岛的山川走向里,在火山的阴影下,在另一个文明的歌声中。
而他,必须在所有这些线条的交汇点上,找到自己的下一步。
歌声已经停止。
但余音,还在风中飘荡。
像是预告,又像是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