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第一滴金属(2/2)
“目标:三个月内,将单次产出量提高十倍。六个月,积累足够锻造小刀的金属量。一年…”
他停下笔,想了想,然后用力写下:
“一年内,我要做出第一把真正的铁刀。”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长长吐出一口气。计划列出来了,思路清晰了。那些狂喜和眩晕,转化成了白纸黑字的条目,转化成了可以一步步执行的任务。
这感觉很好。踏实。
他小心翼翼地把铁珠放进一个原本装草药的小陶罐里——那是他烧制的最成功的几个小容器之一,密封性好。盖上盖子,还用一小块兽皮封口。
“你先在这里休息。”他对罐子说,“等我给你找更多同伴。”
安置好这第一滴金属,林枫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就像农民在秋天收藏了第一把种子,虽然离丰收还远,但希望已经入库,心里就踏实了。
他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不折腾炉子,不砍树,不去海边捞鱼。就好好做顿饭,享受一下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他生了火,用陶罐炖了一锅鱼汤,加了新发现的野葱和晒干的海带。香味飘出来的时候,他的肚子咕咕直叫。
但就在他准备开动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
他的动作顿住了。
放置工具的那面墙,那些石斧、石凿、骨针,都用树藤挂在木钉上,整齐排列。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秩序带来效率,效率带来生存。
但现在,最右边那把石斧,挂的角度…不对。
林枫记得很清楚。他今天早上出门去炼铁炉前,检查过所有工具。那把石斧,他昨天用来砍过竹子,刃口崩了个小缺口,所以他特意把它挂得有点歪,提醒自己下次打磨时要重点处理那个缺口。
可现在,那把斧头端正正地挂着,和其他工具完全平行。
就好像有人动过它,然后又挂回去,但没注意到他那个小小的标记。
林枫慢慢放下手里的木勺。
他站起来,走到工具墙前,仔细查看。不只是石斧。旁边挂着一捆备用绳索,原本打的结是特定的“渔夫结”,现在变成了简单的单结。地上有一小堆准备用来做箭杆的细竹枝,昨天他明明按长短排好了顺序,现在却有些凌乱。
不是动物。动物不会挂工具,不会打结。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整个营地。木屋的门关着,窗户——那块可以掀开的兽皮——也紧闭着。储藏室的门闩完好。火塘里的灰烬没有新脚印。
一切看似正常。
但林枫的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被注视的感觉。从他早上在海滩上发疯时起,就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周围。他当时以为是自己太兴奋产生的错觉。
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回火堆边,坐下,继续喝汤。动作自然,但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耳朵捕捉着森林里的每一个声音:鸟叫,虫鸣,风吹过树叶。
然后他听到了。
很轻,很短暂。是从营地西侧,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传来的。不是动物踩断树枝的声音——动物不会那么小心。更像是…衣服擦过树叶的窸窣声。
只响了一下,就消失了。
林枫喝完最后一口汤,把陶罐放下。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他走到工具墙边,取下那张弓和一壶箭——那是他不久前才做好的,还没真正用于狩猎。
然后他走到木屋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
从窗户的缝隙,他死死盯着西侧那片灌木丛。
十分钟。二十分钟。毫无动静。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神经过敏时——
灌木丛的叶子,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风是成片地摇,有节奏。这次只有最边上的几片叶子动了,很快恢复静止。
像是有人刚刚在那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然后实在忍不住,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林枫的手指,扣紧了弓弦。
那颗刚刚还在他掌心发热、象征着文明希望的铁珠,此刻安静地躺在屋角的陶罐里。
而屋外,那片看似平静的丛林里,某种完全不同性质的“存在”,正在暗处蛰伏。
第一滴金属带来的狂喜和希望,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就被另一种更原始、更冰冷的东西覆盖了。
这座岛,似乎不打算让他安心搞技术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