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铁珠（2/2）

“你…”林枫对着铁珠说话，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知道你是什么吗？你是希望！你是未来！你是…呃，你虽然现在只是个铁珠，但你可以变成钉子，变成刀子，变成斧头！你可以改变一切！”

他绕着炉子转圈，手舞足蹈，像个第一次看到魔术的孩子。半个月的疲惫、沮丧、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他想唱歌，想跳舞，想对着全世界大喊：这个被困在荒岛的倒霉蛋，用一堆泥巴、石头和破皮囊，炼出了铁！

但转了几圈后，他慢慢停了下来。

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个很现实，甚至有点可笑的问题。

他低头看看掌心那颗孤零零的铁珠，又抬头看看旁边那堆得像小山似的、经过半个月辛苦开采和破碎的赤铁矿石，再看向那个硕大的、吃掉了无数木炭和时间的炼铁炉。

投入：以吨计的矿石和木炭，无数个日夜的劳作，还有差点崩溃的精神状态。

产出：一粒小指甲盖大的铁珠。

这投入产出比…

“这经济账好像不太划算啊。”林枫挠了挠头，脸上的狂喜渐渐被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取代。他小心翼翼地把铁珠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退后两步，抱着手臂审视它。“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体格，别说做斧头了，当个鱼钩都嫌小。”

铁珠静静地待在石头上，对他的抱怨毫无反应。

林枫蹲下来，凑近观察。他找来一根细树枝，轻轻拨动铁珠。它滚动起来，比石头流畅，发出轻微的、好听的滚动声。他用石片边缘去刮它的表面，能刮下一些黑色的氧化物，露出

“硬度还行…”他自言自语，“但这也太少了。照这个效率，我要炼出一把斧头需要的铁，岂不是得…”

他心算了一下，随即放弃了。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般的矿石和木炭消耗，以及以年为单位的时间。靠他一个人，用这种土得掉渣的方法，可能直到老死也攒不够做一把像样铁器的材料。

刚才还炽热的兴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嗤嗤地冒着白烟，迅速降温。

但很快，另一种情绪升腾起来。

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冷静、更坚定的东西。

“不对。”林枫站起来，眼神重新聚焦，“思路错了。我不应该想着一步登天，直接搞出能用的铁器。这不现实。”

他绕着炉子又走了一圈，这次脚步沉稳，大脑飞速运转。

“第一次成功，哪怕只得到一粒铁珠，也证明了这条路是通的。方法是对的，原料是对的，温度是够的。问题在于效率，在于工艺细节。”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简陋的炼铁炉，“炉体结构可以优化，鼓风效率可以提高，矿石的破碎和筛选可以更精细，木炭的质量可以控制得更好…”

他越说越快，眼睛越来越亮。失败那么多次积累的经验，那些曾经让他沮丧的细节问题，此刻全部串联起来，变成了清晰的改进方向。

他重新捡起那粒铁珠，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让他心头火热。

“你是种子。”他低声说，像在说一个秘密，“不是成品，是种子。有了你，我就知道这片土地下埋着什么可能。我不需要马上得到一把斧头，我只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种子。”

他转身走向海滩。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海面，金光粼粼。他习惯性地望向海平线，那里空无一物，没有船只，没有黑烟，只有无尽的海水和天空。

但今天，他的目光没有在那里停留太久。

他摊开手掌，那颗小小的铁珠在阳光下依然不起眼，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他拥有火了，拥有陶器了，拥有一个还算坚固的家了。而现在，他拥有了第一粒金属。粗糙，微小，但真实存在。这是零的突破，是从无到有的那最关键一步。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如何提高产量？如何把铁珠攒成铁块？如何锻造？如何淬火？每一个环节都是新的挑战，都需要无数次的试验和失败。

但此刻，林枫感受不到丝毫畏惧。

他反而感到一种…饥饿。对知识、对技术、对进步的饥饿。这座岛曾经吞噬了他的过去，而现在，他要反过来，一点一点，从它身上啃下文明的基石。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嘴角勾起一个久违的、属于工程师的、充满挑战意味的笑容，“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他把铁珠小心地放进随身皮囊里，系紧袋口，拍了拍。

然后他转身，走回那堆废墟般的炼铁炉旁，没有休息，没有庆祝，而是直接拿起工具，开始仔细检查炉壁的每一处结构，观察灰烬的分布，记录鼓风管的角度。

阳光渐渐升高，将他的影子拉长。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荒岛角落，一个被遗忘的文明之火，刚刚溅出了一颗微不足道、却足以点燃整个未来的火星。

而林枫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全神贯注研究炉子时，远处的树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双眼睛，在树叶的缝隙间，静静注视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悄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