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砌筑(2/2)
“先从基础开始。”林枫搬起第一块基石,放在画线位置。石头底部抹上厚厚一层砂浆,用力压实。王海递来第二块,严丝合缝地挨着第一块放下。
砌墙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石块形状不规则,得不停地调整位置,这里垫一点,那里削一点。砂浆的干湿要恰到好处——太稀了粘不住,太干了又无法填充缝隙。林枫的额头很快冒出细汗,手上、衣服上全沾满了灰白色的泥浆。
更麻烦的是垂直度。砌到第三层时,陈健喊停了。
“歪了。”工程师用一根绑着石坠的麻线做铅垂线,贴着石墙测量,“向左偏了至少两指宽。再往上砌,整面墙都会倒。”
林枫退后几步看,确实肉眼可见地歪了。他叹了口气:“拆了重来?”
“拆。”王海已经动手撬最上面的石头了,“砌墙如行船,方向错了,越走越远。”
重砌。这次林枫更加小心,每放一块石头都用铅垂线检查,用水平尺——其实是一段装满水的竹管,看两端水位是否齐平——测量水平。进度慢了很多,但墙一点点垒起来,笔直得像用激光校准过。
燃烧室的后墙砌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林枫正弯腰抹砂浆,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他本能地向后跳开——几乎同时,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从屋顶的棕榈叶缝隙中掉下来,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碎屑四溅。
“什么情况?”陈健抬头看屋顶。
“可能是风刮的。”王海皱眉。
林枫捡起那块碎石。不是屋顶材料,而是某种深灰色的岩石,边缘有新鲜的断裂面。他走出屋子,绕到外面查看屋顶。一切看起来正常,棕榈叶铺得密密实实,没有明显的破损。
但当他低头时,在屋檐下的泥地上看到了几块类似的碎石。
这些石头是从哪里来的?
他仰头望向屋顶上方。集体宿舍背靠一处缓坡,坡上长着茂密的灌木。如果有人站在坡上,往下扔石头……
“林枫?”陈健从屋里探出头,“怎么了?”
“没什么。”林枫把碎石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可能是松鼠之类的小动物弄下来的。”
他回到屋里,继续砌墙,但心思已经不在这儿了。昨夜木板上的污渍,今天屋顶掉落的碎石——如果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下午的工作在沉默中进行。燃烧室的后墙和两侧墙终于砌完,形成了一个U形的石结构。顶部暂时空着,等陶管烧制好后再封顶。烟囱的基础也用石板垒了起来,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檐高度,留出了连接陶管的接口。
夕阳西下时,壁炉的主体结构基本成型。石墙厚实坚固,接缝处用砂浆填得严严实实。陈健绕着它走了三圈,敲敲打打,最后点点头:“结构没问题。等砂浆干透,就能进行下一步了。”
“至少要晾三天。”王海说,“黏土干得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林枫没说话。他站在新砌的壁炉前,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燃烧室。将来这里会燃起温暖的火焰,烟雾会顺着烟囱排走,整个屋子都会暖和起来。
但此刻,他只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晚饭时,林清音端来了烤鱼和野菜汤。大家围坐在屋外的火堆旁,讨论着明天的计划:陈健要开始烧制陶管,王海要去处理竹子,林枫则打算完善烟囱顶部的防雨设计。
“对了,”林清音忽然说,“今天我采药时,在东北边的林子里看到些奇怪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奇怪的东西?”林枫问。
“脚印。”女医生用树枝拨弄着火堆,“不是动物的。很大,很深,像是成年人留下的。但脚印周围……有血迹。”
火堆噼啪作响。
“血迹?”陈健的声音有些紧张,“是动物受伤留下的吧?”
“不像。”林清音摇头,“脚印很清晰,没有拖拽痕迹。如果是受伤的动物,步伐会紊乱。但这些脚印间距均匀,像是……有人在正常行走,只是脚上沾了血。”
王海放下木碗,表情严肃起来:“在哪儿看到的?”
“离营地大概一公里,靠近那片香蕉林。”林清音想了想,“我还注意到,有几棵树的树皮被剥掉了一小块,位置大概齐腰高——像是有人靠在那里休息时,无意中抠掉的。”
林枫想起昨夜木板上的污渍,想起今天屋顶掉落的碎石。
“明天我去看看。”他说。
“我跟你一起。”王海立刻说。
“不用,你腿还没好利索。”林枫摇摇头,“我和陈健去就行。你留在营地,照看林医生和李瑶她们。”
陈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夜深了,众人陆续回屋休息。林枫最后一个离开火堆,他往余烬里添了几根柴,确保守夜的火不会熄灭。
起身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营地边缘的树林。
月光下,树影婆娑。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到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定睛看去时,又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风,也许是错觉。
林枫转身走向集体宿舍,后背却始终绷得紧紧的。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再当巧合了。
而在三十米外的树林里,一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注视着营地那簇逐渐熄灭的火光。那目光在林枫的背影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向新建的壁炉所在的那面墙。
月光照在那人手中握着的东西上,反射出微弱的金属光泽——那是一把刀,刀身上沾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影子悄然后退,消失在丛林的黑暗中。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也带来了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