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初航（1/1）
船头那转瞬即逝的彩色反光，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小石，激起的涟漪虽细微，却持续扩散。林枫蹲在沙滩上，独木舟静静躺在身侧，他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船头与水线接触的区域。海水清澈，冲刷着木质，那处异常光滑的“皮肤”在湿漉漉的状态下，颜色显得比周围木材略深，近似深栗色，表面极其致密，几乎不挂水珠。
他用手舀起海水，缓缓浇在那块区域上，仔细观察。水流顺畅滑落，并未出现那惊鸿一瞥的彩色。他又试着在不同角度的阳光下观察，甚至将船头稍微抬起，让光线从侧面照射。那块区域反射阳光的方式似乎更为集中，带着一点冰冷的釉质光泽，但并未再现彩虹般的色彩。
“是错觉吗？”林枫自言自语。也许是特定光线角度下，海水中某种浮游生物或矿物微粒恰好在那瞬间被船头破开的水流搅动，产生了光学现象。他无法确定，但疑虑的种子已经种下。这艘船是他的造物，却似乎保留了一丝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属于原始材料的秘密。
他决定暂时将这个疑问搁置，但保持观察。眼下，更重要的是进行首次真正的沿海航行，全面测试船只性能，并从他梦寐以求的海上视角，重新审视这座已成为他家园的岛屿。
翌日清晨，天气晴好，风力微弱。林枫做了充分准备：带上水壶、少量熏鱼和椰肉作为补给；将那把最锋利的石斧用皮绳绑在船内顺手的位置，既是工具也是防身武器；还将一块不大的兽皮卷起塞在舱内，必要时可以遮阳或挡点小浪花。最重要的，他带上了笔记本和炭笔，准备绘制海岸线草图。
他将独木舟推入齐膝深的水中，轻巧地跨入船舱。坐定后，用船篙熟练地将船撑离岸边。这一次，心情与昨日单纯的稳定性测试已不同，带着明确的探索目标和一丝远征的兴奋。
他选择沿着记忆中的岛屿西侧海岸线向北航行。最初的一段，海岸是他熟悉的景象：金黄色的沙滩、摇曳的棕榈树、以及他营地后方那片高地的模糊轮廓。但从海上看去，一切都显得陌生而新颖。沙滩的弧度，树林延伸到海边的态势，甚至海浪拍击礁石的模式，都与陆地上的观感截然不同。
船桨（他临时用一根较扁平的木片绑在长杆上制成）划入水中，推动船体平稳前进。独木舟的航行表现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一些。船身较长，直线航行稳定性佳，虽然转向稍显笨拙，但对于沿海巡航来说足够用了。他很快找到了合适的划桨节奏，船儿破开平静的海面，留下一道渐渐散开的尾迹。
随着不断前进，陌生的海岸景观开始映入眼帘。他看到了从未抵达过的海滩，有的布满黑色礁石，有的则是细腻的白沙。海岸线的曲折也远超他根据陆地探索绘制的想象。一处高耸的悬崖赫然矗立，崖壁上裸露着深色的岩层，海鸟在其上筑巢盘旋，发出嘹亮的鸣叫。那崖壁的形态，让他不禁想起了发现壁画的那个山洞所在的山区，但从这个角度，他根本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他停下划桨，让船随波轻轻漂荡，拿出笔记本，用炭笔快速勾勒下这片悬崖的轮廓和显着特征。这是一个重要的地理坐标。接着，他发现了一条从悬崖一侧蜿蜒入海的、较为宽阔的溪流河口。淡水！从海上发现新的淡水入海口，意义重大。他记下了位置，决定日后从陆地上探寻其上游。
航行继续。他绕过一个小海岬，眼前出现了一片布满巨大卵石的海滩，海浪在这些圆石间冲撞，发出轰隆声响。这不是适合登陆的地方。他的目光越过卵石滩，看向内陆。那里的植被似乎格外茂密，树木高大，藤蔓纠缠，给人一种深邃幽闭之感。与他平时活动的东侧及南侧丛林，在风貌上似乎有些差异。
最让他感到奇异的，是在某一刻，当他划近一处海岸时，鼻端忽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寻常海风与植物气息的味道。那味道很淡，被海风一吹就散了，难以捕捉具体是什么，但绝非芬芳，更像是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潮湿金属或某种矿物在空气中氧化的气息。他警惕地观察附近海面和海岸，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源头。海水颜色正常，岸边岩石也无特殊之处。这气味从何而来？是海底某种矿物的释放，还是那片植被特殊的内陆飘散过来的？他不得而知，但在笔记本上标记了这个带有“异嗅”的地点。
整个上午，他都在沿着海岸线向北探索，时而划桨，时而随波漂流观察。海上视角让他对岛屿的大小和形状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它比他原先估计的或许要更大一些，海岸线也更加复杂。一些从陆地上看似连贯的山体，从海上能看到被深邃峡谷或溪流切割的痕迹。
中午时分，他在一处背风的、有少量阴凉的小湾附近停下，吃了些食物，喝了点水。休息时，他再次仔细检查了船体，特别是船头和水线以下部分。一切正常，没有渗水，那处光滑区域也毫无变化。海上那怪异的气味和可能的彩色反光，仿佛只是他敏感神经的错觉。
下午，他开始折返，但选择了稍稍远离海岸的航线，想测试一下船只在小幅波浪中的表现，同时也想从更整体的角度看看岛屿。当他划到距离海岸约百米开外时，回头望去，整个岛屿的西侧轮廓如同一幅巨大的画卷展现在眼前。山脉的起伏，森林的浓淡，沙滩的弧线，尽收眼底。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触涌上心头。三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生存的这片土地的“全貌”。它不再是困住他的牢笼，而是一个具象的、有着丰富细节的世界，一个他正在逐步了解甚至部分掌控的领域。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种全新的宏观视角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那片卵石滩后方、植被异常茂密区域对应的海岸线。那里的海水颜色，在午后阳光的直射下，似乎与周围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不是深蓝或浅绿，而是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泛着冷调的灰蓝，而且水面看起来异常平静，几乎没有波浪，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约束着，与周围荡漾的海面形成微弱对比。
是水下地形导致的？比如突然变深的海沟或特殊的海底物质？还是那片区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点？林枫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距离已经有些远了，那点差异又极其微妙，无法确定是否只是光影的把戏。
他记下了那个大致方位。初航即将结束，收获远超预期：船只性能可靠，发现了新的地理特征和资源点，对岛屿有了空间上的全新认知。但与此同时，新的疑问也随之浮现——那奇异的气味，还有此刻远处那片颜色与动静似乎都有些异常的海域。
林枫调转船头，开始向着他认定的“家”的方向划去。夕阳开始将海面染上金红，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首次航行是成功的，他切实地将自己的疆域从陆地扩展到了海洋。但海洋展现给他的，除了机遇，似乎还有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谜团。那片灰蓝色的、异常平静的水域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它与他发现的壁画，与船头那特殊的材质，甚至与这座岛本身，会不会存在着某种尚未被察觉的联系？回程的路上，这些问题随着桨声，在他脑海中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