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高热（2/2）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他用炭笔写下的、歪歪扭扭却充满力量的生存记录。他看到自己钻木取火成功时，那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庞；看到自己第一次成功烧制出陶罐时，那粗糙却坚实的触感；看到熏肉架上升起的、带着希望的青烟……

这些画面，如同锚点，将他即将飘散的意识一点点拉回。

水……他需要水……

在短暂的、相对清醒的间隙，这个念头如同灯塔般指引着他。脱水会要了他的命。他必须补充水分。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翻滚着，从床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撞击带来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却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像一条濒死的鱼，艰难地、一寸寸地，向着屋角那个储存淡水的陶罐爬去。地面上还残留着他之前呕吐的污渍，散发着酸臭，但他已经无暇顾及。

这段短短的距离，此刻漫长得如同跨越整个岛屿。他的手臂颤抖着，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汗水、或者是因为高烧而渗出的体液，浸湿了他身下的地面。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陶罐壁。他靠着陶罐喘息了片刻，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掀开盖子，将头探了过去。他等不及用碗，直接用手掬起罐子里微凉的淡水，贪婪地、急促地送往干裂的嘴唇。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如同甘霖滋润久旱的大地，带来片刻难以言喻的舒缓。他喝了几口，便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陶罐旁，剧烈地喘息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陶罐底部内侧，靠近他刚才用手掬水的位置。在那里，清澈的水面之下，陶罐粗糙的内壁上，似乎附着着一点极其微小的、与周围陶土颜色不同的东西。

那东西是暗红色的，非常小，像是一点凝固的……血迹？或者，是某种植物的汁液？

不，不像。那颜色更深，更沉，形状也带着一种不规则的、近乎符号般的轮廓。

是他高烧眼花了吗？还是之前清洗陶罐时没有注意到的杂质？

林枫的意识在高热中再次变得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一点暗红，与他记忆中陶罐内壁原本的颜色，截然不同。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个疑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勉强维持的清醒。黑暗再次涌来，比之前更加汹涌，瞬间将他彻底吞没。他失去了所有力气，倒在陶罐旁，陷入了更深的、连幻觉都无力维持的昏迷之中。只有那一点诡异的暗红，无声地浸在清澈的水底，仿佛一颗沉睡的、不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