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谷中岁月（2/2）

动作很慢，很吃力。没干多久，额头上就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李二在旁边看了几眼，起初有些不耐烦，但见他虽然慢，动作却一丝不苟，挖出的杂草根须完整，没有伤到旁边的灵植，脸色又实在难看，便也没再催促，自顾自地走到另一边田埂，打坐修炼起来——对于他们这些低阶弟子而言，任何一点空闲时间，都不能浪费。

叶小凡并非真的体力不支到如此地步。以他筑基期的神识和对肉身的掌控，即便重伤，完成这种纯粹的体力劳作，效率也远非表现出的这样。他是在刻意控制，一方面维持重伤虚弱的人设，另一方面，也在借着这单调重复的劳动，缓慢地、细致地活动、适应这具近乎报废的身体。每一次弯腰，每一次下锄，他都在感受肌肉的发力，骨骼的承重，经脉的微弱反应，尝试着将那一丝新生的暗银灰灵力，融入最细微的动作之中，进行着另一种形式的、极其基础的“炼体”。

同时，他的神识，也在悄然感应着脚下的土地，感应着那些“黄芽米”和“玉髓薯”植株中蕴含的微弱但纯净的草木灵气。这个世界的灵气，与赵国似乎并无本质不同，但似乎更加“活跃”和“清新”一些。他尝试着，在除草的空隙，将手掌轻轻贴在一株长势良好的玉髓薯叶片上，运转《虚空衍界诀》，极其微弱地引导、吸收了一丝草木灵气。

灵气入体，带着淡淡的土、木属性，与他的暗银灰虚空灵力略有排斥，但在他精细的控制下，很快被转化、吸收，化为一丝温养经脉的涓流。有效！虽然效率极低，但这证明，他可以通过吸收周围环境的灵气，来加速恢复，而不仅仅是依赖自身循环和丹药。

“喂！新来的！发什么呆呢？那片地还没弄完？”李二的声音传来，他结束了一个小周天的修炼，见叶小凡进度缓慢，又有些不满了。

叶小凡连忙收回手，低下头，继续除草，低声道：“是，李师兄，我……我手脚慢，这就快些。”

李二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也没继续修炼，而是走过来，蹲在叶小凡旁边，一边看着他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似乎是想探探这个“失忆”同僚的底。

“哎，我说，你真啥都记不得了？连自己叫啥，从哪儿来，为啥受这么重的伤都不知道？”

叶小凡摇头，脸上露出恰当的茫然与痛苦：“只记得……一片混乱……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啧，那你也够倒霉的。”李二咂咂嘴，“不过能活着被王师叔捡回来，也算你命大。我跟你说，咱们杂役谷虽然苦，但只要肯干，不惹事，混口饭吃，慢慢攒点贡献，说不定哪天走了运，被哪位师叔看中，赏颗丹药，治好了伤，甚至收入门下做个体面的外门弟子，也不是没可能！隔壁灵药圃的老王头，当年就是走狗屎运，发现了一株变异的‘七星兰’，立了功，被赏了丹药，现在都快炼气五层了，日子滋润着呢！”

叶小凡“虚心”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他从李二这些充满羡慕和幻想的话语中，能感觉到青阳宗底层弟子对上升渠道的渴望，以及这种渴望背后，资源竞争的激烈与机遇的渺茫。

一天的时间，就在这单调的劳作、李二断断续续的闲聊、以及叶小凡自身隐秘的恢复尝试中过去。日落时分，钟声再次响起，收工。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石屋，叶小凡感觉比昨天更加虚弱——这有一半是真实的消耗，另一半是精妙的伪装。但他能感觉到，经过一天的劳作和暗中引导灵气，那几条打通的经脉似乎拓宽、通畅了极其微小的一丝，对灵气的吸收效率也略有提升。肉身的酸痛，也在《九转化龙诀》的本能运转下，缓慢恢复。

夜晚，他继续打坐，运转那微小的灵力循环。这一次，他尝试着，将白天吸收、转化的一丝丝草木土灵气，与自身暗银灰灵力结合，去温养、冲击附近另一条受损相对较轻的经脉。过程痛苦而缓慢，但他能感觉到，那条经脉堵塞的淤血和扭曲，正在被一丝丝化开、理顺。

日复一日，叶小凡就这样，以“失忆重伤杂役叶石头”（李二给他起的临时绰号，因他沉默如石）的身份，在杂役谷中住了下来。

他每天跟着李二照料那六块灵田，除草、捉虫、灌溉，动作从最初的迟缓笨拙，到后来逐渐流畅自然，但始终保持着“体弱”、“沉默”、“老实”的形象。李二起初还有些监督和抱怨，后来见他勤恳肯干，从不偷懒，分配的任务都能按时完成，且从不打听不该打听的事，渐渐也就把他当成了可靠的劳力，甚至偶尔会跟他分享一些从别处听来的、关于宗门的小道消息。

叶小凡也通过这些闲聊，对青阳宗有了更具体的了解。青阳宗是这片名为“南荒”的广袤地域中，一个中等偏上的修真宗门，宗内有元婴老祖坐镇，金丹长老十余位，筑基修士过百，实力不俗。宗门占据青阳山脉数千里地界，下辖多个修真家族和凡人国度。杂役谷，只是这个庞大机器最底层的、微不足道的一颗螺丝钉。

他也知道了“外门小比”、“内门大比”、“宗门任务”、“贡献点兑换”等一套完整的弟子晋升与资源获取体系。与青云宗相比，青阳宗似乎更注重“贡献”与“竞争”，底层弟子向上爬的通道看似更多，但也更加残酷。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叶小凡的恢复在一点点进行。他打通了更多的细小经脉，灵力循环从最初的发丝般细小，渐渐壮大到棉线般粗细，虽然依旧微弱，但已能支撑他进行一些简单的、不消耗灵力的基础体术活动，身体的协调性与力量也在缓慢恢复。夜晚的打坐，他不再仅仅温养经脉，开始尝试以那暗银灰灵力，去小心翼翼地“雕琢”、“加固”那“虚空龙域”的雏形，虽然进展微乎其微，但每一次尝试，都让他对虚空之力的理解深刻一分。

墨辰的成长更加明显。小家伙似乎极为适应这灵气相对温和的环境，加上叶小凡不时渡给它的精纯灵力和从空气中汲取的灵气，它的气息稳步增长，体表的暗金与银灰光泽愈发内敛深邃，额间白痕的净化之力也更加凝练。它大部分时间都乖乖躲在叶小凡怀里或石屋角落睡觉，偶尔才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飞出来，在叶小凡身边盘旋几圈，喷吐几口微不可查的银色气息，帮助他梳理周围略显紊乱的灵气。

平静的杂役生活，仿佛一潭不起波澜的池水。叶小凡就像一颗沉入池底的石子，默默吸收着水分（灵气），修复着自身的裂痕。他知道，这平静不会持续太久。青阳宗高层的暗中探查，自身恢复速度的加快，以及那枚暗金龙鳞和体内虚空之力可能引来的未知关注，都像是水面下潜藏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