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北风城（1/2）
北风城外，石林如戟。叶小凡在一处被风蚀出天然穹窿的巨大石柱下暂时安身。此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既能俯瞰北风城全貌，又能观察通往冰原的方向，且石林本身错综复杂，易于藏匿和转移。他简单布下几个兼具预警、隐匿和汇聚灵气的简易阵法，将此地作为临时据点。
墨辰从虚空纳元佩中出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它对石林颇为感兴趣，在嶙峋的怪石间轻盈地跳跃、滑翔，练习着飞行能力，偶尔对着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几簇冰苔喷出一小口龙息，看着它们在净化之力下迅速枯萎又焕发更纯粹的生机，玩得不亦乐乎。
叶小凡没有阻止，只是含笑看着。他知道小家伙需要适应不同的环境。他自己则盘膝坐在石穹下，取出一块得自独眼壮汉储物袋的暗红令牌，以及那本夹着令牌的账册，仔细研究。
令牌材质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难以辨识的符文，背面则是那滴血莲花印记。这印记与他在秘境、黑风峪见过的略有差异，花瓣更少，形态更简陋，透着一种粗糙的邪气，不如真正的血莲教核心弟子所持之物那般精细内敛。但那股同源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感不会错。
“看来是血莲教发展外围势力统一颁发的信物，品级最低的那种。”叶小凡判断。他又翻看那本账册。里面记录的多是一些赃物交易、灵石往来，以及几处位于冰原外围不同区域的“碰头点”和暗语。时间跨度近一年，显示这股势力在此地盘踞已有时日。
“他们在此活动，绝不仅仅是为了打劫过往修士。”叶小凡手指轻叩账册。其中几条模糊的记载引起了他的注意——“甲字三号点，上报‘冰魄异常’，疑似‘古阵波动’。”“丙字七号，丢失‘引煞盘’一件，追查中，或与‘寒’字有关。”“总坛催促，加快‘冰眼’搜索，留意‘空间异常’及‘龙气’反应。”
“冰魄异常……古阵波动……寒……冰眼……空间异常……龙气……”叶小凡将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心中寒意渐生。这指向性太明显了！“寒寂天宫”正是一座以“周天虚空镇魔大阵”封印“噬魂魔眼”（冰眼？）的古代遗迹，其核心是虚空大阵（空间异常），曾由龙族参与镇守（龙气），流云散人坐化其中。血莲教的外围势力，竟然一直在冰原外围搜索与之相关的线索！他们想干什么？找到天宫入口？破坏封印？还是……寻找流云散人可能留下的东西？
“必须弄清楚他们的具体目的，以及血莲教高层对此事的知情和参与程度。”叶小凡眼神锐利。如果血莲教的高层，甚至其信奉的“幽冥”或“九幽魔域”中的存在，已经盯上了“噬魂魔眼”，那麻烦就大了。这不仅仅关乎冰原一地的安危，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他收起令牌和账册，望向远处的北风城。要打探消息，这座边城是必经之地。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已死”或“被通缉”的叶小凡），且带着墨辰，公然进城风险不小。
沉吟片刻，叶小凡有了主意。他先从虚空纳元佩中取出一套寻常的灰色粗布棉袍换上，将“流云剑”用布条缠好，负于背后，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修为不显（他将气息压制在炼气八九层左右）的冒险者或散修。接着，他取出一枚得自流云散人储物袋的、名为“千幻面”的上品法器面具。此面具薄如蝉翼，贴附面部后，可根据心意微调骨骼、肌肉，改变容貌气质，且能隔绝金丹以下修士的神识探查，正适合隐匿身份。
他将面具戴上，心念微动，面部骨骼传来细微的“咯咯”声，镜中映出一张肤色微黑、面容平凡、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约莫三十许岁的陌生面孔，眼神也刻意收敛了锋芒，变得平淡质朴。任谁看去，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在冰原讨生活、修为普通的底层修士。
“墨辰，过来。”叶小凡对玩闹的小家伙招招手。墨辰立刻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叶小凡又取出一小截隐灵木（一种能遮掩妖兽气息的灵木）雕刻的挂坠，挂在墨辰脖子上，同时以神念叮嘱它收敛龙威，伪装成一只普通的、有些灵异的冰原蜥蜴类宠物。墨辰很聪明，立刻蜷缩身体，身上暗金光泽内敛，额间白痕也隐藏起来，看起来就像一只灰扑扑的、长了奇怪鳞片的小兽，只有偶尔转动的暗金色眼珠透露出一丝不凡。
准备妥当，叶小凡将临时据点的阵法完全开启，确保隐蔽。然后，他辨明方向，施展普通的轻身术，朝着北风城西门而去。
北风城并非凡俗城池，没有巍峨的城墙，只有以巨大玄冰混合铁汁浇铸而成的、布满防御符文的矮墙，高不过三丈，却坚固异常，足以抵挡低阶妖兽和寻常风暴。城门宽阔，可容数辆雪橇车并行，此刻正有修士和商队进进出出，略显嘈杂。城门两侧，有身穿不同势力服饰的修士守卫，其中青云宗弟子身着青袍，袖口绣有山峰云纹，颇为显眼。入城者皆需出示身份令牌或缴纳灵石，并接受简单的神识扫视，以防奸细或携带危险物品。
叶小凡混在入城的人流中，神态自若。轮到他的，他主动缴纳了十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守卫神识扫过他，只觉其气息普通，身上也无强烈灵力或邪气波动，那只“小蜥蜴”宠物更是平平无奇，便挥挥手放行了。
踏入城内，一股混杂着人气、兽臊、药香、铁锈、以及淡淡血腥气的热浪扑面而来。街道以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但大多被冰雪和泥泞覆盖。两旁建筑多以巨石、坚木和兽皮搭建，粗犷坚固。店铺林立，有收购冰原特产的材料铺、出售丹药法器的杂货铺、提供饮食住宿的酒楼客栈，甚至还有简陋的斗法擂台和发布任务的公告栏。行人衣着各异，有裹着厚重皮袄的本地猎人、行色匆匆的宗门弟子、眼神警惕的散修、以及少数衣着华贵、前呼后拥的商会管事。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偶尔能感受到一两道隐晦的金丹气息在城中深处掠过。
这里鱼龙混杂，秩序与混乱并存，是消息流通最快，也最容易惹上麻烦的地方。
叶小凡没有急于打听，而是先像普通修士一样，在城中逛了逛，熟悉环境。他重点留意了青云宗驻地（位于城东，是一座相对规整的院落，门口有弟子守卫）、几家规模较大的商铺和酒楼、以及人流最密集的中央广场附近的公告栏和茶馆。
他先走进一家看起来客人不少、名为“暖雪阁”的茶馆。茶馆内热气腾腾，充斥着喧嚣的交谈声。叶小凡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火棘茶”，便静静聆听。
周围的谈话声纷纷入耳。
“……听说了吗？前些日子‘冰爪部落’的人在南边‘风吼峡’发现了一处古修洞府，据说里面有件残破的古宝，引起好一阵争夺，死了不少人！”
“切，古宝？我看多半是谣传。真有古宝，那些大门派的人早就闻着味去了，轮得到那些蛮子？”
“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最近血煞宗和几个邪道散修在冰原外围活动得很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见人就抢，凶得很！青云宗和玄丹阁都加派了人手巡视，冲突了好几回。”
“血煞宗？那些疯子又冒出来了？他们不是主要在赵国西边活动吗？跑这苦寒之地来干嘛？”
“谁知道呢，也许这冰原下真埋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连血煞宗背后的……咳，都惊动了。”说话者压低了声音，隐去了“血莲教”几个字，但听者皆露出心照不宣的忌惮神色。
“要我说，最奇怪的还是青云宗。他们宗门最近好像也不太平，听说内部在清查什么‘内鬼’，戒律堂抓了好几个执事和弟子，闹得人心惶惶。前阵子他们有一队弟子在冰原深处执行任务，好像出了意外，损失不小，最近才逃回来几个残兵败将……”
“哦？有这事？详细说说！”
“不太清楚细节，好像是玉衡峰的几个弟子，在‘冰风谷’那边被伏击了，差点全军覆没，幸好被一位路过的高人救了。听说救人的是位天枢峰的剑修师兄，修为极高，剑法神鬼莫测，但行踪神秘，救了人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
叶小凡心中一动，看来柳如是他们安全返回，并已将消息传开。这样也好，至少证实了血煞宗（外围）在此地的猖獗，也能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又坐了一会儿，听了不少零零碎碎的消息，有关于冰原妖兽异动的，有关于某某商队被劫的，也有关于近期几大势力在北风城暗地里的较劲。但关于“寒寂天宫”、“古阵”、“冰眼”等关键词，却无人提及。显然，这些属于更核心的机密，非普通修士所能知晓。
离开茶馆，叶小凡又去了中央广场的公告栏。上面贴满了各式任务：采集某某灵草、猎杀特定妖兽、护送商队、探寻某地异常等等。发布者有北风城本地势力，也有几大宗门的驻守弟子。叶小凡仔细浏览，很快发现了几条不同寻常的、报酬极高的任务。
“长期收购‘虚空属性’或‘异常冰煞’相关矿石、灵植、遗物，线索亦可，报酬面议。发布者：墨记商行。”
“寻访冰原深处‘空间结构不稳’或‘古阵法残迹’地点，需有确切证据或可带路，重酬。发布者：匿名。”
“高价求购与‘龙’相关的任何物品、消息，无论死活、残缺，皆可商议。发布者：血牙佣兵团。”
墨记商行表面是北风城一家中型商会，但叶小凡记得在独眼壮汉账册上看到过与之有关的交易记录。“血牙佣兵团”则是北风城有名的、亦正亦邪的散修团体，行事狠辣，背景复杂。而那个匿名发布者，更是可疑。
“果然都在找……”叶小凡眼神微冷。这些任务的指向性，与账册上的关键词几乎完全吻合。看来寻找“寒寂天宫”相关线索的，不止血莲教外围一股势力，这北风城内也是暗流汹涌。
他没有在公告栏前过多停留，转身走进旁边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专门出售杂货和材料的“老孙头杂货铺”。店铺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冰原特产材料、低阶法器符箓，掌柜是个须发花白、眯着眼睛、气息在炼气后期的干瘦老者。
“客官，需要点什么？本店货物齐全，价格公道。” 老孙头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问道。
叶小凡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道：“掌柜的，打听点事。最近城里，是不是有些生面孔，在打听关于冰原深处，特别是有古阵法或者空间异常的地方？”
老孙头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打量了叶小凡几眼，慢悠悠道：“客官，这北风城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打听什么的没有？老汉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叶小凡不动声色，将一块中品灵石轻轻放在柜台上。“一点茶水钱，掌柜的行个方便。我有个兄弟，前阵子在冰原深处好像撞见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封印的古老遗迹，周围空间扭曲得厉害，还有很浓的、带着死气的冰煞。他逃回来后就神志不清，只念叨着‘眼睛’、‘门’什么的。我想打听打听，有没有人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或者知道点内情，也好心里有个底，看看能不能救我那兄弟。”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结合了“寒寂天宫”和“噬魂魔眼”的部分特征，又表现得像是为亲人担忧的普通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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