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孤影潜行(1/2)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灯塔方向的微光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河面上再起的水雾如同轻纱般弥漫,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混沌中。马云飞的身影如同一个彻底融入黑暗的幽灵,借着雾气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废弃灯塔所在的区域。
他没有选择容易暴露行踪的船只——经过岩洞一战,铃木必然会加强水域巡逻,任何可疑的船只都可能引来围堵。马云飞凭借着出色的体能和多年特工生涯积累的野外生存能力,沿着荒芜的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徒步潜行。茂密的芦苇和丛生的灌木成为了他最好的掩护,他如同猎豹般压低身体,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泥地上,尽量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朝着上海市区的方向稳步推进。
欧阳剑平的决定是正确的。分兵固然冒险,意味着彼此无法及时支援,每一个人都要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但如果继续集中在一起,目标太大,迟早会被铃木的搜捕队发现,只能是坐以待毙。马云飞深深明白自己肩上担子的重量——能否成功潜入市区,获取永备化工厂的精确情报,直接关系到后续行动的成败,甚至关系到成千上万无辜市民的生死。他不能失败,也失败不起。
一路上,他刻意避开所有可能设有岗哨的桥梁和大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小径和复杂的水网边缘穿行。湿冷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裤,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身上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口,在不断的奔跑和攀爬中被反复牵扯,隐隐作痛,汗水混合着血水,在衣物上凝结成硬块。但马云飞浑然不觉,这些身体上的痛苦,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岩洞血战的惨烈画面:何坚为了掩护大家撤退,毅然纵身跃下悬崖的决绝身影;李智博强行激发“玄铁”后,苍白如纸、几乎油尽灯枯的面容;还有高寒眼中强忍的泪水和欧阳剑平紧锁的眉头。这一切,都化为他心中燃烧的熊熊火焰,支撑着他不知疲倦地向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坚定。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抵达市区,找到联络人,获取情报,绝不辜负战友们的信任和托付。
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的曙光即将穿透黑暗。就在天亮前,马云飞成功抵达了上海远郊与市区的结合部。这里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棚户区林立,低矮破旧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煤烟、污水和劣质食物的复杂气味。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里是混乱与贫困的象征,但对于马云飞而言,这里却是隐藏行踪的理想地点——人流量大,人员复杂,每个人都只顾着为生计奔波,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陌生人。
他在棚户区外围仔细观察了许久,确认没有发现可疑的巡逻队和便衣侦探后,才小心翼翼地潜入其中。穿过几条狭窄肮脏、仅供一人通行的小巷,他找到了一个早已废弃的砖窑。砖窑的墙体早已斑驳脱落,内部布满了灰尘和蛛网,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砖块和木柴,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马云飞仔细检查了砖窑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埋伏,也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后,才敢稍作喘息。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从背包里拿出那一小壶淡水,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滋润了干裂的喉咙。随后,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急救包,将身上被荆棘划破的细小伤口一一处理干净,又重新包扎了一下之前较为严重的伤口。动作迅速而熟练,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一丝不苟,这是多年特工生涯养成的习惯,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要保持最佳的身体状态,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短暂的休整过后,马云飞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需要尽快联系上“线人”——在上海经营多年,五号特工组并非完全没有后手。除了“钟馗”这条潜伏在特高课内部的最高级别的内线,还有一些处于休眠状态、不直接与特高课核心接触,但能提供底层情报和物资支援的关系网。这些人大多是普通的市民,有着正当的职业作为掩护,平时互不联系,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会被激活。
但马云飞心中也充满了顾虑。在铃木如此高压的搜捕下,这些休眠的关系网是否依然完好?会不会已经有人暴露,成为了铃木设下的诱饵?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必须万分小心,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否则不仅无法获取情报,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让整个小组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他在脑海中反复筛选,最终锁定了一个可能的联络点——位于闸北棚户区边缘的一家老字号“沈记”裁缝铺。老板老沈是个沉默寡言的手艺人,五十多岁,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看上去和普通的市井百姓没有任何区别。但马云飞知道,老沈早年受过地下党的恩惠,为人仗义,曾多次冒着生命危险,为组织传递过一些不起眼的信息。裁缝铺位置偏僻,铺面狭小,平时生意也不算红火,加上周围人流量大,流动性强,不易引起注意,非常适合作为初步试探的目标。
稍事休整后,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马云飞趁着白天棚户区人流量大、视线混乱的时候,开始为潜入市区做最后的准备。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破旧短褂和裤子——这是他之前在一个废弃的棚屋里找到的,非常符合当地苦力的穿着。他换下了自己身上相对整洁的衣物,又刻意改变了自己的走路姿态,不再是特工那种挺拔沉稳的步伐,而是变得有些佝偻,脚步拖沓,看上去疲惫不堪。
随后,他从地上抓起一把煤灰,仔细地抹在自己的脸上和手上,将原本还算干净的面容弄得脏兮兮的,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经过这番乔装打扮,马云飞看上去与周围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贫民并无二致,完全融入了这片混乱的环境中。
他背上空空如也的背包,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武器——腰间的手枪和小腿上的匕首,确保它们都处于随时可以使用的状态。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废弃的砖窑,混入了棚户区嘈杂混乱的街市中。
街上人声鼎沸,叫卖声、争吵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特的市井喧嚣。马云飞低着头,压低帽檐,随着人流缓缓移动,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留意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和异常的动静。他绕了几个圈子,故意走了几条冤枉路,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跟踪后,才如同寻常顾客一般,慢慢溜达到了“沈记”裁缝铺的门口。
铺面狭小而昏暗,木质的门板已经有些腐朽,上面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沈记裁缝铺”四个字依稀可见。门口摆放着一个破旧的木架,上面挂着几件做好的成衣,款式陈旧,布料粗糙。铺子里传来老旧缝纫机“哒哒哒”的声响,节奏缓慢而均匀,透过半开的门缝,隐约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忙碌着。
马云飞站在街角,假装整理衣服,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裁缝铺旁边是一家小小的杂货铺,对面是一个卖早点的小摊,来往的都是些附近的居民,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员。他又留意了一下裁缝铺的窗户和门口,没有发现任何监控设备或者隐蔽的记号,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马云飞并没有放松警惕。越是看似正常的情况,越可能隐藏着危险。他缓缓走到裁缝铺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一声轻响,在嘈杂的街市中并不显眼。
“老板,做件衣服。”马云飞故意压低声音,用带着浓重方言的语气说道,眼神却在铺子里快速扫视,观察着里面的环境。
铺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布料和针线的味道。一个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的老人正坐在缝纫机前忙碌着,听到声音,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浑浊,带着一丝警惕打量着马云飞。
“做什么样的?”老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语速很慢,一边问,一边继续手里的活计,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暗中观察着马云飞的一举一动。
马云飞心中一紧,他能感觉到老人眼中的警惕,这是一种长期生活在底层,对陌生人本能的防备。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就做件普通的短褂,耐穿就行,干活穿的。”
他一边说,一边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柜台边缘,节奏是“两长一短”——这是当年与老沈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只有在万分危急、需要支援的时候才会使用。
老人的动作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继续踩着缝纫机,“哒哒哒”的声响在铺子里回荡,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凝重。
马云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老沈是否还记得这个暗号,也不知道老沈是否已经暴露,此刻的平静背后,究竟是安全的信号,还是危险的预兆。他的手悄悄放在了腰间的手枪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过了大约半分钟,老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缓缓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卷布料,放在柜台上:“布料有好有坏,你看看要哪种?”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在说话的同时,用手指在布料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个隐晦的记号——那是一个小小的“三”字,代表着“安全,可以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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