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村里的丧事(2/2)
他將信封推到朱锋面前:“朱师傅,这是今天的车马辛苦费,还有今天的嚮导费,不多,您別嫌弃。”
“这可使不得!何书记!”
朱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来,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我带您转转,那是应当应分的!怎么能收您的钱!绝对不行!”
何凯也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將信封硬塞进朱锋外套的口袋里。
他用力按住他的手,语气诚恳而坚决,“朱师傅,您听我说。您带我跑,耽误您拉活挣钱,这是事实,您给我当嚮导,陪我下井,这是额外的辛苦和风险。”
“我请您帮忙,不能让您白干,还得贴钱,这钱您必须收下,您不收,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开口请您帮忙您也得养家餬口,嫂子孩子都得吃饭。”
朱锋挣扎了几下,见何凯態度异常坚决,力气也不小,最终嘆了口气,手慢慢垂了下来,不再推拒,只是眼眶有些发红。
他喃喃道,“何书记……您……您真是太客气了,太为我们著想了……”
“这不是客气,朱师傅。”
何凯鬆开手,重新坐下,语气认真,“我其实就想多了解真实情况,咱们公是公,私是私,情分归情分,该算的帐得算清楚。”
这时,朱锋的妻子端著两盘热菜走了进来,刚好听到最后几句。
她把菜放在桌上,搓著手站在一旁,看看丈夫,又看看何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朱锋见状,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合適的话,连忙瞪了她一眼,“站著干嘛还不去拿碗筷!”
何凯却温和地对女人笑了笑,“嫂子,別忙,一起坐下吃点,跟我说说家常。”
女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眼丈夫,又看了眼何凯温和鼓励的眼神。
终於,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何书记,您是个好官,俺们能看出来。俺们老百姓没啥大要求,就盼著当官的……能少喝点俺们的血,俺们就烧高香了!”
“胡说什么呢!滚一边去!”
朱锋脸色大变,厉声呵斥,显然被妻子这大胆而尖锐的话嚇到了。
“朱师傅!”
何凯立刻抬手制止朱锋,神情严肃地看著那位直率的农村妇女,“嫂子,您別怕,有什么话,儘管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听真话,听大家不敢说、没人听的话,您刚才说的喝血,具体是指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女人被丈夫一吼,本来就有些怯了,再被何凯这么郑重一问,反而又退缩了。
他慌乱地摆著手,“没……没啥,我就是个妇道人家,胡咧咧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说著,赶紧转身又钻回了厨房,不肯再出来了。
朱锋这才鬆了口气,脸上堆起尷尬的笑容,给何凯倒茶,“何书记,您千万別往心里去,女人家头髮长见识短,整天东家长西家短,听风就是雨,嘴上没个把门的。”
何凯看著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戒备和急於撇清关係的惶恐,心中瞭然。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和朱锋碰了一下。
他明白,朱锋的明哲保身,是这片土地上无数沉默者最普遍的生存智慧。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融化这坚冰,敲碎这沉默,不能仅仅依靠一两次真诚的走访和倾听。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更需要实实在在的行动和结果。
这顿简单的农家饭,何凯吃得很认真,也很沉默。
村口淒凉的嗩吶声,井下炼狱般的景象,朱锋夫妇欲言又止的恐惧,侯德奎那志得意满的嘴脸,欒克峰神秘庞大的產业……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这黑山镇,果然是被一些人、一些利益,搞得乌烟瘴气,积弊深重!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去闯,去破,去点燃那束能照亮黑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