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风来了(1/2)
一九六六年的春天,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悄然流逝。
五月的消息,最初是带著某种模糊的威严,通过层层传达下来的。
厂里召开了紧急会议,气氛比处理后勤部蛀虫时更加肃杀。
文件上的字眼尖锐而陌生,广播里的声音日益高亢。
林远坐在会场中,听著那些似曾相识又截然不同的词汇组合,面色沉静如水,心中那根预置的弦,终於被最剧烈的力量拨动了。
他知道这一天总会来,但当它以如此迅猛不容分说的方式席捲一切时,依然能感到那股裹挟一切的洪流之力。
《通知》的精神像无形的潮水,一夜之间漫过了所有既定的边界。
轧钢厂的宣传栏被更加鲜红、更加密集的標语覆盖,广播的內容已不仅仅是语录,开始加入了激昂的社论和战斗性极强的文章。
一种前所未有的带著破坏性躁动的气息,开始在厂区瀰漫,与钢铁生產的秩序格格不入,却又强行交织。
最先受到直接衝击的,是知识分子的领域。
仿佛一夜之间,“知识”本身染上了可疑的顏色。
红星小学的校园里,琅琅书声被嘈杂的口號取代。
孩子们稚嫩的脸上混杂著迷茫与模仿来的亢奋。
校长和几位老教师首当其衝。
閆埠贵,这位精於算计、爱占小便宜却也兢兢业业教了半辈子书的三大爷,在一个闷热的午后,被一群臂戴红袖章的学生堵在了办公室。
他那些自詡为“文人雅好”的诗词本子、珍藏的几本旧小说、甚至那副代表“知识分子架子”的眼镜,都成了罪证。
“臭老九!”“资產阶级教育路线的余毒!”口號声刺耳。
閆埠贵脸色惨白,平日里算计利弊的脑子一片空白,在推搡和唾骂中,眼镜掉在地上,被一只脚踩得粉碎。
他最终是抱著一个空荡荡的布包,低著头,踉踉蹌蹌地“回家反省”了。
四合院里,那个总是捧著报纸、琢磨著字眼和补贴的三大爷,仿佛一夜之间矮了下去,整日闭门不出,只有三大妈红著眼眶,在公用自来水槽边洗菜时,才会跟相熟的老姐妹压低声音抹两把眼泪,声音里满是惊恐:“这叫什么事啊……书都不让教了,我们一家可怎么活……”
但这仅仅是开始。
成分、歷史、海外关係……一切过往都被翻检出来,放在新標准的烈火上炙烤。
街道上开始出现戴著红袖章的年轻人队伍,他们呼喊著口號,冲向一些被认为“不合时宜”的场所。
古籍、字画、旧式器物被搜出、损毁,“破四旧”的狂潮初现端倪。
邻里之间,往日或许只是口角齟齬,如今却可能因一言不合,就上升为“立场问题”的揭发。
甚至家庭內部也出现了令人心寒的裂痕,为了“划清界限”或彰显“进步”,儿子怒斥父亲、学生批判老师的事情,开始时有耳闻,像冰冷的针刺破温情脉脉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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