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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尘世微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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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滑得无声,像指缝里漏下的沙。北京的夏深了,空气里满是燥热与蝉鸣。

“八号公馆”的夜永远准时开场。灯光与音乐交织成一张绵密的网,网住一个个短暂、与现实隔绝的梦。

我渐渐摸熟了这里的规则,也认熟了那些在梦境边缘讨生活的人。李妍依旧是我的“贵人”,她负责的包房来了新客或豪气的客人,总能在穿梭的间隙,准确朝门外的我递来一个眼色——那里面有催促,更有一种姐妹间心照不宣的帮衬。

张丞也常在细微处伸手。客人从卫生间出来,他躬身递上热毛巾时,会借着靠近的刹那,用不高不低、恰好能飘进客人耳里的声音,看似随意地提一句:“科罗纳新到了一批,冰镇着口感特爽”,或是“今天存酒有额外折扣”。话总是递得恰到好处,不突兀,却为我铺好了开口推销的台阶。

张丞这人,有点意思。在客人面前,他腰弯得很低,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眼神里满是恭顺。擦皮鞋时,那份专注几乎让人错觉他手里不是鞋,而是件需要小心供奉的器物。可一旦离开客人视线,在昏暗的员工通道或下了班的宿舍里,那层职业的硬壳便卸下了。他又成了那个爱说爱笑、眼神干净透亮的大男孩,会讲俏皮话,模仿客人滑稽的模样,逗得我们直乐。

有回下班同路,夜风带着凉意。他忽然指指天上稀稀拉拉的几颗星,说:“这不算啥。我老家黑龙江,夏天夜里,银河亮得像泼出来的牛奶,星星密得能砸脑门。”他说时侧着脸,路灯的光虚虚地罩着轮廓,脸上没了白天那种机械式的笑,只剩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怀念。

不知从何时起,他对我的关照多了些实在的举动。比如有次客人点了蛋炒饭,炒得金黄喷香,镬气隔老远都诱人。张丞端着盘子经过,我随口叹了句“真香”。夜里回到宿舍,刚洗漱完,就听见敲门声。李妍大嗓门问:“谁呀?进!”门推开,张丞站在那儿,手里竟端着一盘蛋炒饭。

他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乔婷,给,炒饭。晚上厨房料富余,让师傅顺手又炒了份,你尝尝。”语气平常得像递过来一块糖。

“哇!铁子,我的呢?”李妍立刻嚷嚷起来,作势要捶他。

张丞灵巧一闪,笑着回嘴:“你还吃?再吃制服都得让你撑开线了!”引来李妍更凶的“追打”和满屋的哄笑。窄小的房间,顿时涨满了简单而热闹的生气。

我的业绩不算顶拔尖,但也渐渐稳了下来,每月刨去开销,能落下两三千。每次在卢哥那儿住上几天,第二天总能在随手放包的旁边发现个信封,里面通常是一两千现金。他放得极其自然,像放下一串钥匙。我不多问,也不刻意推辞。

这笔额外的“贴补”,加上我自己工作的收入,差不多每周或每隔十天,就能给妈妈转去一千块。

电话里,妈妈的声音多了点底气,可新的抱怨和焦虑也跟着来了。常絮叨青城的房价又涨了,后悔年后没下决心买房。“早该让你爷奶把棺材本掏出来。”她叹气,“我原想你奶肯定存了不少,就等着给刚子娶媳妇用。哪成想他们才拿得出六千,钱呢?”话翻来覆去,掺着猜忌,末了总不忘叮嘱:“你在外头也别太省,该吃吃该穿穿,顾好自己。妈……就指望你了。”

我能说啥?只能应着,说知道了,让她宽心。

李晓霞那边,等了许久的机会总算来了。高总有天巡场,把我叫到边上,说有个服务员家里有急事,得立刻回去,空出个缺。

我马上想到了晓霞,电话打过去。她来得很快,稍一打扮,高挑的身段更显精神。面试时反应利索,态度也恳切。高总上下扫了她几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行,办入职,跟几天班熟悉下。”

晓霞总算跳出了“金敦煌”那令人窒息的地下室和油腻的食堂。虽然“八号公馆”一样不轻松,至少环境敞亮,晚上管的那顿饭也算有滋有味,收入也有了更稳定的保障。

我们姐妹仨——我、李伟、晓霞,在这偌大而陌生的北京城,在“八号公馆”这片小小的屋檐下,又聚齐了。

我跑大堂做酒水促销,李伟在门口迎宾,晓霞在包房服务,工种虽不同,可天天能见着面,下了班挤在宿舍里说说笑笑,日子便有了依靠。

和卢哥的关系,也进入了一种稳定近乎“常态”的轨道。他出差不少,短则三四天,长则一周。每次回来,行李箱里总有点东西——成都的兔头,云南的鲜花饼。前阵子从云南回来,带了枚戒指,彩金嵌着一颗小小的绿宝石,不算多名贵,可那份被惦记着的心意,是暖的。

我们最常待的地方是客厅。他有时用笔记本处理工作邮件;我常常靠着他看电视。有回我摆弄着手机,嘟囔了句:“这破手机越来越卡,老死机。”第二天他下班回来,递来个新盒子,是最新款的摩托罗拉V998,流线型的灰色外壳,小巧精致。“喜欢不?”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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