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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别于晨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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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睡吧,”他在我头顶低声说,手臂环得更紧,像要挡住所有光与冷,“明早五点我就得走。

你多睡会儿,到了日本,我会打电话到房间报平安。”

“嗯……”我在他怀里轻轻应道,闭上了眼。

眼泪无声地滑入枕头。

这一夜,我们相拥而眠,像两只在暴风雨前依偎取暖的幼兽,温暖、绝望,且知天明即别。

不知他几点悄然离去。醒来时,身边只剩皱褶的床单和空气中未散尽的、他的气息。

窗外天光大亮,寂静无声。

下午一点,房间电话终于响起。

我几乎是扑过去接起,听筒里传来他熟悉的声音,背景是机场遥远的喧嚷——模糊的广播、纷杂的人声,间或夹杂着外语。

“霞子,我到了,姐姐会来接我!”

他的声音穿过噪音,有些急促。

“嗯,珍重。”

我握紧听筒,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吐出最寻常的一句。

“我会想你的!”

他那边背景音愈发嘈杂,似有人催促,“一年……我至少回来一次。”

“你……好好开店!”

“知道了。”我的声音平静得令自己都诧异。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广播声响起,通话戛然而止,只剩急促的忙音在空旷房间里回荡。

我握着听筒,听了很久,才缓缓放下。

塑料外壳触手冰凉。

下楼退房,独自走回店里。

街道喧闹如常,阳光炽烈,一切仿佛与昨日并无不同。只有我知道,心里某个角落像被突然掏空,灌满了六月燥热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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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徒弟正在忙碌,见我回来,眼神关切却未多问。

我走到那面大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睛微肿,眼妆略晕,唇色斑驳,白裙起了皱。

我拧开水龙头,用凉水狠狠扑了扑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将昨夜拉直的长发重新梳拢,束成利落的马尾。

下午的生意照旧。

剪刀的咔嚓声、染膏的气味、吹风机的轰鸣,再次填满小店。

我微笑着接待顾客,手指穿梭于发丝之间,推荐颜色,商量发型,一切似乎又严丝合缝地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只是偶尔,在弯腰取物或等待染膏上色的片刻,目光会无意识地飘向门外。

那里阳光依旧,台球桌边换了陌生的学生在嬉笑。

只是再没有那个倚门含笑的身影。

那片空间,忽然显得空荡而辽阔。

傍晚,徒弟们叽喳的谈笑声仿佛从远处传来。

我静静听着,偶尔点头,目光掠过手腕。

那块与他同款的手表还戴在那儿,银色的表链贴着皮肤,凉意依旧。

表盘在渐暗的天光下,反射着一点幽微而固执的光亮。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往后的日子,大抵也会如此沉默而规律地延续。

我开始不自觉地去听隔壁小卖部的公用电话。

每次铃声响起,心便跟着一紧,却从没有一次是找我的。

期待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也未泛起,便沉入日复一日的庸常里。

直到三个月后,一封薄薄的信,漂洋过海落到我手中。

展开,只有一页纸。

字迹依旧干净,语气却带着刻意的平淡。

信里只写异国的街景如何陌生,课程如何忙碌,生活如何被新的节奏填满……关于思念,关于归期,关于“我们”,只字未提。

信纸很轻。

我捏在指间,看了许久。

窗外,又到了学生课间的时候,台球桌边传来清脆的撞击与笑语。

我将信纸慢慢折好,塞进柜台抽屉的最深处。

然后抬起头,对刚进门的顾客露出一个熟练的微笑:

“您好,剪头发还是做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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