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照旧(2/2)
巴图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紧了:“你这是……!”
铁柱这时也转过身,手摸向后背,指尖蹭到一点湿黏,又看向我,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
巴图看看他,又看看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打破沉默:“铁柱,先回去……处理下。以后……以后我绝不喊你出来玩了。”
我转身离开。留下他们。
夜色里,舞厅的音乐还在远处隐约喧嚣,衬得这一刻的僵持更加漫长而锋利。
从舞厅到租住的那间二楼小屋,不过几百米的路。
我们三个人,沉默地走着,像三具挪动的影子。
巴图走在最前面,脚步又急又重,仿佛急于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尴尬。
铁柱走在中间,微微佝偻着背。
我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那个空了的、轻飘飘的挎包,指尖冰凉。
刚才的暴怒,像退潮后的沙滩,只剩下后怕,一阵阵冲刷着心脏。
我看见他深色外套上那块扩大的深色痕迹,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一只窥伺的、不祥的眼睛。
巴图送到楼下,脚步踟蹰,张了张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上楼,开门。
屋里亮着灯,两个小学徒已经睡下了,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铁柱径直走进里间,脱掉外套。
我跟着进去,看见他里面那件浅色秋衣的后背,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片,紧紧贴在皮肤上,颜色暗红。
他背对着我,僵了一下,然后开始试图自己脱下那件黏住的衣服,动作因为疼痛而笨拙迟缓。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几秒,我转身去了外间,从抽屉里找出碘伏和纱布,还有一把干净的剪刀。
走回里间,他还在跟那件衣服较劲。
我没说话,走过去,用剪刀剪开已经浸透的秋衣下摆,然后将布料从伤口上剥离。
伤口在肩胛骨下方。
我用棉签蘸了碘伏,然后涂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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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液体触碰到伤口,他身体一颤,牙关咬紧,发出一声极低的抽气。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棉签擦拭伤口的细微声响。
消毒,盖上纱布,再用胶带固定。
收拾好医药用品,我把染血的碎布和棉签包起来,拿到外屋扔掉。
再回来时,他已经侧身躺在了床上,面朝墙壁,只留给我一个裹着纱布的背影。
我去洗漱,冰冷的水扑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里空荡荡的。
回到床边,我关了灯,在属于我的那一边躺下。
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冰河。
黑暗中,只有彼此尽量放轻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第二天,生活照旧。
我早早起来,准备开店。他也起来了,动作比平时慢些,但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吃了点东西,然后去了那个被围墙圈起来的、日益冷清的摊子。
两个学徒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比平时更安静勤快。
生意依然不错,学生顾客进进出出,剪刀起落,头发簌簌掉下。
我脸上挂着习惯性的笑容。
晚上打烊,收拾。
回到家,他已经在了,或者还没回来。
吃饭,洗漱,睡觉。没有交流,没有触碰,连眼神都尽量避免交汇。
日子一天天过去,伤口会愈合,留下淡淡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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