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皇图:窥视(2/2)
沈沉雁轻嘆一声,声音低沉却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这几年朝局动盪,魏党与端王党羽逐渐被剪除,殿下地位日益稳固,圣上对殿下的倚重也愈发明显。如今殿下再度执掌刑部,那些人恐怕又要寢食难安了。”
“他们越是不安,破绽便越易显露。”崔一渡说道,手指在卷宗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用红圈標註的名字上——魏仲卿。“我等的,就是那一刻。”
江斯南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几分得意:“正是此理!上回魏仲卿狗急跳墙,命司淮传递假消息,在枯井中藏匿通敌文书,妄图诱殿下入局。岂料殿下將计就计,仅凭一块假令牌便让他的阴谋裂如齏粉。”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几声:“嘖嘖,黄大霞的手艺,真是没得说。那假令牌做得,连司淮本人都没看出破绽。”
崔一渡瞥他一眼,语气略缓:“是小江机警,一眼识破了魏仲卿的奸计。”
江斯南笑道:“跟著老崔——咳,殿下这么久,再不长进,岂不遭人嫌弃不过话说回来,司淮那傢伙如今在刑部大牢里,也不知后悔了没有。他以为攀上魏仲卿这棵大树就能高枕无忧,却不料树倒猢猻散,第一个被拋弃的就是他这种小卒子。”
眾人闻言皆笑,书房中一时气氛稍松。但这轻鬆只是片刻,很快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
楚台磯正色道:“殿下,魏仲卿虽然暂时受挫,但根基仍在。他在朝中经营三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陛下病重,储位空悬,他必会趁机发难。”
崔一渡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比他更快。”
三人告退后,书房重归寂静。
崔一渡独自在室內坐著。良久,他起身走到墙边的书架前。书架上整整齐齐码放著各类典籍,从《史记》《汉书》到各地方志、刑名案例,无一不有。他的手指在书脊上缓缓滑过,最终停在第三排第七本书上——《舜律疏议》。
伸手在书脊上轻轻一按。
“咔”一声轻响,机关触发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书架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后面昏暗的密室。
密室內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京城地图。地图是特製的羊皮纸,经过特殊处理,不会发黄变脆。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符號:红点代表魏党势力,蓝点代表端王党羽,绿点则是崔一渡自己的人马。
四年来,红点一个个减少,蓝点也逐渐黯淡,唯有绿点有所增加。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皇宫的位置。那里没有標註任何顏色,只有用金粉勾勒出的轮廓,那是皇权的象徵,也是所有爭斗的根源。
成德帝在位四十余年,如今年老重病。这位皇帝一生勤政,却也多疑善变。他迟迟不立太子,原是想观察诸子品行,未料一病不起,反倒给了朝臣结党营私的机会。
大皇子卫弘睿,虽才干平庸,却占著长子的名分,背后有部分武將支持。二皇子卫弘禎,掌握大舜国主要军权,战功赫赫,朝中亦有不少拥躉。至於六皇子卫弘祥,看似无害,但宫中从来不是看表面的地方,何况他还是皇后名义上的嫡子。
还有恆王……
崔一渡的目光落在地图右上角,那里用金粉標著一个特殊的符號,不是点,而是一朵祥云。这位皇叔,是先帝幼子,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他手中虽无实权,却在宗室中威望极高,说话分量不轻。
四年来,恆王对崔一渡的態度,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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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密室外传来梅屹寒的声音,打断了崔一渡的思绪,“王妃问您是否要用宵夜。”
崔一渡收回目光:“告诉她不必等了,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是。”
脚步声渐远。崔一渡在地图前站了许久,直到烛火的光晕在眼中模糊成一片。他忽然想起师父萧关山对他说过的话:
“风儿,朝堂比沙场还凶险。沙场上明刀明枪,看得见敌人,躲得开刀剑。可朝堂中……人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如今深刻体会到,师父字字珠璣。
而那个在街对面窥伺的人,此刻又在何处
崔一渡不知道。但他有一种预感,今晚的窥伺,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