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烽火十年(上)(2/2)
景绥四年秋。朝廷以名將皇甫冲为帅,集结包括最后两支边军在內的大军十万,重重围困“永昌”偽都平谷县。
这一次,朝廷不再强攻,而是筑起连绵壁垒,彻底锁死城池。
刘三刀赖以维繫人心的“永昌通宝”,在铁壁合围下迅速贬值为一堆废铜。
更致命的是,秦猛悄然撤走了对他的大部分暗中支持。
围城三月,粮尽援绝。
皇甫冲重金买通了刘三刀麾下数员心腹大將。在一个浓雾瀰漫的清晨,城门自內而开,官军如潮水般涌入。
“赤地王”刘三刀,身著那身可笑的赭黄袍,在偽皇宫的德政殿上,点燃了堆积的綾罗绸缎与“永昌”御璽,將自己与他的皇帝梦一同化为了灰烬。
其麾下文武骨干数百人被俘,押往各处公开车裂、凌迟,淮北大地,血腥气数月不散。
景绥五年夏,江南云梦泽。
朝廷调集全国水师主力,並徵发闽浙疍民、渔户为前驱,执行残酷的“锁江清野”之策。
所有大小水道被逐步封锁,沿岸百姓內迁,杨茂水军的活动空间与补给被急剧压缩。
失去了幽州方面持续的情报支援,杨茂如同被蒙上了一只眼睛。
最终,在一场错误的决战情报误导下,他的主力船队被诱入一片看似安全、实则早已布满天罗地网的宽阔湖域。
官军以数百艘满载火油柴草的死士快船为前锋,乘著突如其来的东风,决死突进,直扑杨茂水寨核心。
然而,“焚夜帅”对此早有预料。他非但没有令主力舰队规避,反而將计就计,以数十条装满引火之物、却覆以湿泥的旧船为饵,诱使官军火船队深入。
待其闯入预设水域,埋伏於芦苇盪中的精锐水鬼尽出,以铁索、鉤镰死死缠住官军前锋火船。
烈焰並非只吞噬了杨茂的船只。被缠住的官军火船在狭窄水道中互相衝撞、点燃,火势以更凶猛的速度倒卷,扑向后继的朝廷水师主力楼船。
杨茂麾下那些亡命之徒,更驾著装满火药与铁钉的梭舟,悍不畏死地撞入已陷入混乱的官军船阵。
那一夜,云梦泽成了真正的炼狱。
烈焰映红江天,朝廷集结的东南水师精华,大半折损於此役,楼船巨舰焚毁沉没者以百计,水军士卒溺毙、烧死者不计其数。
杨茂的代价同样惨重。
他用以诱敌和断后的船只、上万亡命徒也一同葬身火海。但核心的精锐与大小战船,却趁乱突破了官军因主力被焚而出现的缺口。
“走!”杨茂大手一挥,率领著剩余的数百条战船、近万部眾,以及数年劫掠积存的巨额財宝,劈波斩浪,直入东海,消失於茫茫波涛之中。
江淮五载的“焚夜帅”,就此成为一段海上传说。
最顽强的抵抗,持续到景绥五年寒冬。
齐州,黑风岭。朝廷对张魁盘踞的群山,採取了最笨也最有效的“堡垒囚笼”战术。
徵发数十万民夫,在出山的所有要道、河谷,修筑起一座座坞堡,驻以重兵,將连绵群山变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困守山中一年有余,盐尽粮绝,树皮草根亦被啃食一空。部眾开始溃散,甚至易子而食。
秦猛的最后一批援助,在猎犬卫付出惨重代价后送入山中,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因部下爭夺最后一点马肉火併,张魁行踪暴露,被官军精锐围困於一处绝崖。“撼山虎”张魁力战至最后,身中数十箭,刀卷刃,大笑三声,自万丈悬崖一跃而下,尸骨无存。
其残部自此彻底分崩离析,逐渐被朝廷剿灭。
至此,歷时五载,耗尽海內钱粮,牺牲兵將无算,震动天下的三大巨寇之乱,终被扑灭。
然而,大周王朝也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近十个州府彻底残破,民生凋敝,千里无鸡鸣;
国库空空如也,为平叛加征的“剿餉”已成常例,压得剩余州郡的百姓喘不过气;朝廷最后可战的精锐边军在內战中损耗殆尽,北方防线愈发空虚。
更为深远的是,叛乱虽平,但“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种子,已被深埋进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之下。
草原上的豺狗们,正磨利爪牙,凝视著这头伤痕累累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