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第一次讲述（1/2）
首都，一所重点大学的阶梯教室里。
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洁净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能容纳三百人的教室座无虚席，过道里甚至站着不少学生。横幅挂在讲台后方：“平安校园行——防范新型网络犯罪与安全自护专题讲座”。学生们有的好奇张望，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和同伴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年轻人特有的、略带躁动的气息。
王烁——现在是林默——站在讲台侧面的休息区，透过门缝看着教室里的情景。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右手依旧有些僵硬地垂在身侧，左手下意识地捏着一份薄薄的讲稿提纲。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他作为公安部“跨境犯罪预防与受害者援助办公室”特聘特别顾问的第一次公开讲座。办公室的负责人老李——一位经验丰富、面容和蔼但眼神锐利的老警官——原本安排他先从内部培训或小范围研讨会开始，但王烁在看过近期几起针对高校学生的“高薪海外实习骗局”和“情感诈骗导致巨额借贷”的案例后，主动提出希望能尽快走进校园。
“学生们是最容易抱有幻想、也最容易放松警惕的群体之一，”王烁对老李说，“骗子们利用他们对未来的憧憬、对独立的渴望，甚至是对爱情的向往，编织的陷阱往往更隐蔽，伤害也更深。我想去跟他们聊聊，不是以警察的身份说教，而是……以一个见过更黑暗面、希望他们永远不用见到那些黑暗的人的身份。”
老李考虑之后，同意了他的请求，但叮嘱他把握分寸，注意保护自己（主要是新身份）和听众的心理承受能力。
此刻，站在即将面对三百双年轻眼睛的讲台边，王烁的心跳比预想的要快。他不是没经历过更大的场面，但那些是实验室汇报、技术答辩，或者是生死一线的战斗决策。像这样，要将自己亲身经历的、血淋淋的黑暗一面，以一种可控但又能警醒他人的方式讲述出来，还是第一次。
“林老师，有点紧张？”老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王烁接过水，点了点头：“嗯。不知道从何说起，又怕说得太重，吓到他们，或者……说得太轻，不起作用。”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点。就把他们当成你……嗯，当成你弟弟妹妹，或者年轻时候的你自己。你不是来训话的，是来分享经验和提醒的。相信你的直觉，你经历过那些，知道什么最能打动人，也最能让人记住。”
主持人简短的开场白后，念出了王烁的新身份和头衔：“……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公安部国际合作局特聘专家、在跨国犯罪预防与网络安全领域有深入研究和丰富经验的林默老师，为我们带来分享。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不算特别热烈，带着礼貌和好奇。
王烁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耳麦，走上讲台。灯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看向台下。三百张年轻的面孔，目光汇聚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几分不以为然的随意。
他放下左手捏着的提纲，没有去看。准备好的那些数据和案例固然重要，但他觉得，今天需要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同学们，下午好。”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教室，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平稳，“感谢主持人的介绍。不过，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说明一下，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一个高高在上的‘专家’身份，更不是来给大家上‘安全教育课’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前排几个学生好奇的脸：“我站在这里，更多的，是作为一个……‘过来人’。一个侥幸从某些非常黑暗、非常危险的事情边缘爬出来的‘过来人’。我见过人性最贪婪、最扭曲的样子，也见过普通人被那些黑暗吞噬时，最绝望、最无助的样子。”
教室里安静了一些，一些原本低头玩手机的学生抬起了头。
“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我不会讲太多枯燥的数据和复杂的法律条文。”王烁继续说道，语气坦诚，“我想跟大家分享几个故事。一些关于‘骗局’如何开始，‘陷阱’如何伪装，以及普通人——可能就像在座的各位，或者你们的同学、朋友——是如何一步步掉进去，最终付出难以承受代价的故事。”
他点开了第一张PPT，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经过处理的、模糊的、像是深海或黑暗星空的背景图。
“第一个故事，关于‘梦想’和‘捷径’。”王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回忆的质感，“有一个年轻人，我们叫他小A吧。他聪明，有才华，对某个前沿科技领域充满热情。有一天，他接到了一个邀请，来自一个听起来非常高端、非常神秘的国际研究项目。对方承诺了最好的设备、顶尖的导师、无限的资源，以及……参与‘改变世界’的机会。唯一的条件是，他需要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并前往一个远离大陆、与世隔绝的海上平台工作。”
王烁描述着“小A”最初的好奇、激动，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以及对方如何利用他的专业热情和渴望被认可的心理，一步步消除他的疑虑。他没有提及宋明哲的名字，也没有说“鲲鹏”平台，但那种利用崇高理想包裹的诱饵，以及封闭环境下的心理控制，被他刻画得入木三分。
“小A去了。一开始，一切似乎都很美好。但很快，他发现事情不对劲。所谓的‘研究’越来越偏离常理，环境越来越压抑，周围的人变得狂热或麻木。他想离开，却发现已经很难了——不是物理上的囚禁，而是心理上的依赖、恐惧，以及被灌输的‘使命感’束缚住了他。他意识到，自己踏入的不是天堂，而是一个精心伪装的地狱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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