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内心的声音（2/2）

“因为，我们救不了所有人。”沈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问题的核心，“在平台上，目标很明确：阻止疯子，活下去。那时候，每一分努力都能看到直接的效果，哪怕只是延缓爆炸几秒钟。但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已经发生的、遍布全球的、无数具体的悲剧，以及未来可能还会继续发生的、类似的罪恶。我们掀开了盖子，但盖子暗生态和遗留的创伤，太渺小了。”

王烁握紧了牛奶罐，温热的金属外壳也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是啊。阿雅死了，成千上万的‘阿雅’死了或者正在受苦。那些被抓的‘园丁’们会受到审判，但审判能换回那些逝去的生命和破碎的心灵吗？就算‘深网之核’被摧毁，类似的黑暗网络难道就不会以其他形式滋生？还有那个被封存的‘源点’……它就在那里，像个不定时的炸弹，而我们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全地‘拆弹’。”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自我怀疑：“有时候我会想，我选择封存而不是摧毁，是不是错了？是不是一种虚伪的‘仁慈’，反而留下了更大的隐患？如果未来因为我的这个决定，导致了新的灾难，那我……”

“那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沈雨打断他，语气坚定，“是我们共同的选择。而且，当时的情况，摧毁就一定是最好的选择吗？彻底抹除，意味着所有真相被埋葬，所有受害者连‘存在过’的证据都可能消失，所有关于‘门扉’和未知维度的线索彻底断绝。那更像是一种逃避，而不是解决。”

她看向王烁：“你选择封存，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你想到了‘以后’。想到了法律可能需要证据，想到了伦理需要审视，想到了科学需要样本，想到了那些被卷入的无辜者可能需要一个‘说法’。这比简单的毁灭需要更大的勇气和责任感，因为它意味着你要背负着这个‘隐患’和‘未知’继续走下去。”

王烁苦笑着摇摇头：“道理我明白。可每当想起那些眼睛，我就觉得……自己背负的东西，太沉重了。我‘林默’这个新身份，可以让我暂时躲开公众视线，躲开直接的威胁，但我躲不开自己内心的这些声音。”

“没人要求你躲开。”沈雨认真地看着他，“内心的声音，不是负担，是指引。它提醒你不要忘记为什么而战，提醒你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换了身份，不是为了忘记过去，恰恰是为了更好地面对未来——用更安全、更有效的方式。”

她指了指山下基地隐约的灯火：“这里的培训，我们即将开始的新工作，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学习新知识，掌握新技能，在新的岗位上，用我们的经验和思考，去影响政策，去推动研究，去建立更有效的预警和应对机制，去帮助训练更多能应对类似危机的人。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一个系统、一个机制的力量，可以大得多。”

王烁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基地的灯光在黑暗中如同星火。是啊，他们即将融入的，或许正是国家试图构建的、应对此类“异常”与“边缘”威胁的新体系的一部分。他们个人的经历和思考，将成为这个体系宝贵的“基因”。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王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内心的声音，那些眼睛……它们不是要我沉溺于愧疚和无力，而是要我一直记得前进的方向。忘记过去意味着背叛，但沉湎于过去同样于事无补。最好的告慰和负责，是带着对他们的记忆，把未来变得更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沈雨点了点头，微笑道：“一点点，再一点点。就像你留下的那个‘能量疏导’协议，虽然微弱，但它在工作，在一点点修复那片海。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也是一样。”

夜空中的星光似乎更加明亮了。那些亡者的眼睛，依然在记忆中凝视，但那凝视不再仅仅是沉重的负担，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嘱托和鞭策。

王烁将空牛奶罐捏扁，扔进旁边的回收桶。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吧，”他对沈雨说，“明天还有反追踪情景模拟训练。得养足精神，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他们转身走回宿舍楼。内心的声音不会消失，那些眼睛也将永远留在记忆深处。但此刻，他们不再感到迷茫和无力，而是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使命——不是作为万众瞩目的英雄去拯救世界，而是作为背负着沉重记忆的“过来人”，潜入体制与专业的深处，去推动那缓慢但坚实的改变，去守护更多普通人不被那双来自深渊的“眼睛”所注视。

这，或许就是他们拒绝光环后，真正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