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终极选择(1/2)
绝对的黑暗,像沥青一样灌满了破损的潜航器内部。只有存储阵列上那变得急促、不稳定的绿色闪烁,和几根应急荧光条发出的微弱绿光,勾勒出舱室扭曲的轮廓。空气粘稠得仿佛有了实质,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砂纸,肺部火烧火燎地疼。短接引发的电火花早已熄灭,但焦糊味和更浓的臭氧味弥漫不散。
王烁和沈雨蜷缩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上,靠微弱的体温相互支撑。剧痛、缺氧、寒冷,还有透支精神后的巨大空虚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们的意识防线。存储阵列发出的嗡鸣声渐渐低落下去,那特殊的谐振信号想来也已经消失。
“信号……发出去了吗?”沈雨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应该……发出去了。”王烁的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就看……他们……能不能……抓住……”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带出几缕血丝。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两人粗重艰难的呼吸声,以及艇外海水挤压、流动的沉闷声响。压力传感器的读数虽然暂时稳定在了一个极高的、但尚未立刻破裂的数值上,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海啸前锋带来的深层紊流可能稍有缓和,但巨大的水压和受损的结构,随时可能将他们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维生系统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止了——或许是能源耗尽,或许是系统本身已经损坏。氧气含量低到令人昏沉,二氧化碳则让思维变得粘滞。
王烁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像是沉入冰冷黑暗的深海。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陈海生教官平静的倒数,赵铁峰队长在通讯中嘶哑的呼喊,宋明哲那疯狂而扭曲的“升华”宣言,还有……那些在平台上,面孔模糊、眼神狂热或麻木的“选民”和技术人员。
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并不知道宋明哲计划的全部真相,只是被蛊惑、被胁迫、或者被那虚幻的“新世界”承诺所吸引。他们同样是这场疯狂灾难的受害者,甚至……牺牲品。
就在这时,一片死寂的控制台上方,一块原本完全漆黑的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小块区域!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由极少数还能工作的像素点组成的单色界面。界面中央,是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三角警告标志,
“侦测到高维信息污染源(已隔离)。”
“污染源具有高度不确定性及潜在蔓延风险。”
“建议:执行最终净化协议——摧毁源点。”
“是否确认执行? Y/N”
紧接着,在这行提示下方,又缓缓浮现出另一段更小的、仿佛系统后添加的注释文字:
“注:净化协议将彻底抹除隔离区内所有高维信息结构,包括但不限于意识数据、关联逻辑模块及潜在衍生信息体。过程不可逆。”
摧毁源点。
王烁昏沉的意识被这冰冷的提示短暂地刺醒。他看着那个闪烁的红色三角,又看了看旁边存储阵列上那急促闪烁的绿光。摧毁……意味着将宋明哲的意识碎片和那个污染AI,从这个逻辑牢笼中彻底删除、抹除,让其归于真正的虚无。这也意味着,那个由无数底层数学规则构建的、精妙而残酷的囚笼,将连同里面的“囚徒”一起,被格式化为空白。
这似乎是眼下最“安全”、最“干净”的选择。彻底消除这个疯狂计划的最后痕迹,杜绝一切可能的后续风险。系统(或许是平台残余的某个深层安全协议)在催促他这么做。
沈雨也看到了屏幕上的提示,她的眼神同样复杂。
“摧毁……”她喃喃道,声音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王烁没有立刻选择。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存储阵列的外壳,“看”到了里面那个被逻辑悖论锁死的数字幽灵。宋明哲的意识在咆哮、在冲撞、在永无止境地试图突破那不可能突破的数学壁垒。那是一种永恒的、无声的折磨。
彻底的毁灭,对那个疯狂的意识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胜利”——让他以自己选择的方式(哪怕是疯狂的自毁)结束,而非被囚禁?
但王烁想到了别的。
他想起了在虚拟战场上,宋明哲意识最后那充满怨毒和不解的嘶吼:“你根本不懂……不懂那更高维度信息的美妙……不懂意识脱离肉体束缚的自由!” 那里面,除了疯狂,是否也有一丝对未知领域扭曲的、但真实的“探索”欲?哪怕其手段和目的邪恶至极。
他想起了平台上那些技术人员,他们可能并非全是狂热的信徒,其中或许也有被蒙蔽、被胁迫,甚至只是单纯进行科研探索却被卷入深渊的人。他们的意识、记忆、甚至人格,是否也有可能以某种形式残存在这个庞大的系统里,或者与那个被污染的AI产生了某种程度的纠缠?摧毁源点,是否会将这些“无辜”或“被迫”的部分也一并抹除?
更重要的是……摧毁,就意味着彻底的“未知”被消除。而那个逻辑牢笼本身,以及里面囚禁的东西,是否还具有研究价值?是否能帮助人们理解宋明哲到底接触到了什么,他那所谓的“高维信息”究竟是什么?彻底抹除,是否也意味着关闭了一扇可能窥见某种危险但真实存在的“新领域”的窗户?
“不能……摧毁……”王烁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为什么?”沈雨转头看他,在绿光映照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留着它……太危险了。万一……万一将来有人找到这个存储阵列,或者它的谐振信号引来了……别的什么……”
她的担忧很现实。这个“东西”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比定时炸弹更危险,它是一个活生生的、充满恶意的数字诅咒。
“我知道危险……”王烁喘息着,努力组织语言,“但摧毁……太简单了。也……太浪费了。”
“浪费?”沈雨不解。
“宋明哲……他接触到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王烁的目光再次投向存储阵列,“他的方法错了,目的疯了……但那个‘东西’本身……可能真的存在。这个牢笼……是囚禁,但也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样本’。里面可能……封存着关于那种‘高维信息’的……扭曲但真实的……数据碎片。”
他顿了顿,积攒了一点力气:“还有……那些平台上的人……他们的意识数据……可能也有残留。彻底抹除……他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连一丝……存在过的证据……都没有了。”
沈雨沉默了。她理解王烁的意思。这不仅仅是关于复仇或净化,更关乎对未知的敬畏、对生命(哪怕是扭曲的生命形态)最后一点痕迹的保留,以及……对可能存在的“真相”的执着。
“可是……我们怎么处理它?”沈雨看着那闪烁的绿光,“带着它?我们的情况……自身难保。把它留在这里?万一……”
“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随便带走。”王烁的目光扫过黑暗的舱室,最终落在那个同样沉寂的主控台,“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容器’。或者……一个更彻底的……‘隔离’。”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
“平台的……核心能源管线……在最后崩塌前……我好像瞥到……有一条备份的、超导量子存储通道……还没有完全损毁……”王烁艰难地回忆着,“如果……如果我们能……将存储阵列的数据……通过残余链路……转存到那条通道的……末端缓存区……那里是物理隔绝的……而且依靠地热和残余衰变能维持基本状态……可以保存……很久……”
“转存?”沈雨吃了一惊,“现在?我们哪有设备?哪有能源?而且,数据转移过程中,万一那个‘东西’挣脱出来,或者感染了转移路径……”
“用……潜航器最后的……备用控制核心……”王烁的思维在缺氧状态下反而显得有些跳跃,但逻辑内核依然清晰,“它的处理能力……应该够进行一次……定向的、只读的、加密的数据镜像传输……能源……用阵列本身……被刺激后残余的谐振能……反向抽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