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蛟龙入海（2/2）
“你能算出来吗？现在？！”陈教官逼问。
“我能试！”王烁已经开始了疯狂的计算，将“哨兵-零”提供的节点坐标、已知的“门扉”能量特征、深潜器设备参数、当前发射的信号模式……所有变量全部纳入一个急速运行的模拟程序。“给我二十秒！不，十五秒！”
“四十秒！”（母舰倒计时）
陈教官不再多说，开始小心翼翼地操控深潜器进行微幅姿态调整。深潜器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偏转角度，将舰体侧面一个用于远程水声通讯的碟形阵列，对准了西北方向。
“指向完成！阵列已锁定目标坐标区域！”李剑报告。
王烁的终端上，模拟程序正在疯狂迭代。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数据和公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专注得可怕。
“捕捉到泄漏点能量场特征……正在分析主导振荡模式……”
“与我方发射信号频率匹配度计算中……”
“寻找最佳耦合相位点……”
“三十秒！”
“找到了！”王烁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耦合频率：f_c=22.4Hz，相位差φ=127度！启动深潜器备用能源，注入信号发生器，按照这个参数生成增幅载波，与现有生物电场关闭信号进行调制耦合！输出功率提升至……安全极限的180%！”
“这样超负荷，深潜器内部电路可能撑不住！”吴刚警告。
“顾不上了！执行！”陈教官厉声道。
指令下达。深潜器内部传来一阵过载的嗡鸣和轻微的焦糊味。侧面的通讯阵列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力量，微微震颤起来。一股看不见的、但能被仪器探测到的、经过复杂调制的复合能量场，以深潜器为中心，向着两个方向辐射：一股继续通过机械臂探针注入核心；另一股，则仿佛与四百米外那个泄漏点的无序能量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引导着那些散逸的能量“涓流”，无形中汇入到了深潜器发出的干预信号之中！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叠加，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基于场谐振的能量“借势”和“放大”！
效果立竿见影！
岩壁上的控制核心，那混沌的光芒猛地一滞！紧接着，开始剧烈地、无规律地闪烁起来！原本狂暴的能量输出曲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开始剧烈波动并呈现出明显的下降趋势！核心发出的噪音也从混乱的轰鸣，变成了某种尖锐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挣扎哀鸣的嘶嘶声！
“起作用了！能量逆流在减弱！核心耦合状态开始松动！”王烁看着数据，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但核心显然不会坐以待毙。作为“门扉”的控制中枢，它自身也蕴藏着恐怖的能量和防御机制。在感受到外部干预力量急剧增强、自身运行受到严重威胁时，它启动了最后的、也是最激烈的反抗。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练如实质的深蓝色能量脉冲，猛地从核心中央爆发出来，并非向着深潜器，而是笔直地射向下方岩层深处！目标直指——“门扉”本体所在的方向！
“它在向‘门扉’求援？！或者……试图引爆最后的能量，同归于尽？！”陈教官骇然。
几乎在那深蓝色脉冲发出的同时，下方深渊传来的隆隆声骤然变成了山崩海啸般的怒吼！整个海底仿佛都要被掀翻！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粗大的、扭曲的能量光柱，从深渊底部某处猛地向上喷薄而出，先是击穿了层层岩层，然后顺着核心射出的那道深蓝色脉冲的“指引”，如同被激怒的巨龙，朝着核心——以及紧挨着核心的“蛟龙”号——反冲而来！
这道能量光柱所过之处，海水被瞬间电离汽化，岩石直接熔融湮灭！它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逆流！
这是“门扉”被激怒后的、真正的、毁灭性的反击！
“闪避！！！”陈教官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拉满操纵杆，同时切断了机械臂的连接（探针瞬间被熔断）！
“蛟龙”号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着陈教官高超的驾驶技术和推进器的极限输出，向侧下方猛地一窜！
那道毁灭性的能量光柱，几乎是擦着深潜器的顶部掠过！灼热的高温和狂暴的能量辐射，即使隔着厚厚的抗压壳体，也让舱内四人感到一阵致命的灼痛和麻痹！深潜器外部多个传感器和天线瞬间报废，警报声响成一片！
光柱没有击中他们，却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岩壁的控制核心上！
轰隆隆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爆炸和光芒，在海底五千六百米深处绽放！控制核心所在的岩壁，连同周围数百米的地质结构，在这一击之下，如同被巨人用锤子砸碎的鸡蛋壳，瞬间崩解、融化、汽化！一个巨大的、充斥着毁灭性能量余波和熔岩的坑洞，在原地形成！
强烈的冲击波混合着高温高压水流，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刚刚完成紧急规避、尚未稳定下来的“蛟龙”号，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地抛飞出去，在翻滚的海水中失控地打转！舱内天旋地转，设备火花四溅，警报尖啸不断！
“报告损伤！！”陈教官在剧烈的翻滚中死死抓住操控杆，嘶声吼道。
“外壳多处受损！密封性报警！但主体结构似乎……暂时撑住了！”
“动力系统部分失效！左舷推进器停机！”
“生命支持系统运行，但氧气循环效率下降！”
“通讯……全频段强干扰，与母舰联系中断！”
“核心……核心呢？”王烁在颠簸中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原本核心所在的方向——虽然观察窗外一片混浊，什么也看不清。
他的终端屏幕上，代表核心能量信号的读数，在经历了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击后，先是飙升到一个恐怖的峰值，然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急剧下跌，最终归于一片杂乱的、微弱的背景噪音。
控制核心……似乎被“门扉”那不分敌我的毁灭性能量光柱，彻底摧毁了。
但危机结束了吗？
“倒计时：十五秒。”（这是根据之前记忆和感觉估算的，母舰广播已中断）
深潜器还在翻滚，但速度在减缓。外面海水的狂暴似乎也在逐渐平息，但那不是恢复平静，而是一种……能量宣泄过后的、带着不祥死寂的“空虚感”。
“能量逆流读数……归零？”吴刚看着仪器，难以置信。
“辐射水平在快速下降？”李剑也发现了异常。
王烁挣扎着调整终端，接收着深潜器残存传感器传来的有限数据。他看到了代表“门扉”方向的能量读数，也正在急剧衰减，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那个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净化协议”倒计时……
似乎，随着控制核心的毁灭，以及“门扉”能量的骤然衰竭……停止了？
“我们……成功了？”李剑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不确定。
陈教官没有回答，他正全力尝试稳定深潜器，并评估受损情况。王烁则紧皱着眉头，快速分析着数据。核心被毁，能量逆流停止，这看起来是好事。但“门扉”那最后一击的强度，以及之后能量的诡异衰减速度，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突然了。仿佛不是自然衰竭，而是……被强行“抽干”了？
还有，那个在最后时刻给了他们关键提示的“哨兵-零”意识碎片，现在怎么样了？
深潜器终于勉强恢复了平稳，悬浮在混浊、炽热、漂浮着无数熔岩碎屑的海水中。探照灯的光束艰难地穿透污浊，照亮前方那个刚刚形成的、还在冒着气泡和热流的巨大坑洞。原本的岩壁和控制核心，已经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深潜器内部那沉寂许久的通讯喇叭，再次响起了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那个熟悉的电子合成音，但这一次，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且充满了杂音和断续：
“核心……摧毁……逆流终止……”
“门扉……能量级……异常衰减……模式……符合……终极安全协议：熔断……”
“警告……熔断协议……可能导致……空间结构……局部……脆化……后续……不明……”
“哨兵协议……最终指令……执行完毕……”
“系统……永久……离线……”
声音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响起。
“熔断协议？空间结构脆化？”王烁咀嚼着这最后的警告，心头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他们阻止了眼前的净化灾难，但似乎又可能打开了另一个未知的、或许更麻烦的“盒子”。
“先不管那些！深潜器受损严重，我们必须立刻上浮！”陈教官做出了最务实的决定，“检查剩余动力，计算上浮速度和时间！李剑，吴刚，检查所有水密舱和紧急设备！”
“是！”
“蛟龙”号开始拖着残破的身躯，启动仅存的推进器，在依旧不太平静但已无毁灭性能量威胁的海水中，缓缓向上方那无尽的黑暗升去。
深海之下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但海面之上，以及那被“熔断”的“门扉”留下的未知隐患，还在等待着他们。而他们与母舰的通讯，何时能够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