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山雨欲来(2/2)
起初,崔嬷嬷依旧沉默以对,宛如一尊被岁月凝固的雕像,静静地伫立在昏暗的房间里,对白清漪的询问仿若未闻。她的眼神深邃而幽远,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又似在极力抗拒着即将被揭开的过往。
但当白清漪仿佛无意间提到“吴兴”、“清虚观”(据查那道士曾挂单于此)等字眼时,崔嬷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原本平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慌乱,那紧闭的双唇也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强行忍住了。
当白清漪缓缓念出那道士曾留下的一句偈语(王公公设法从江南寻到的零星记载)“星沉北溟,玉暖南柯;因果轮回,自在心魔”时,崔嬷嬷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震惊,如同平静湖面突然投入的巨石,激起层层波澜;那恐惧,仿佛黑暗中隐藏的猛兽突然现身,让她无处可逃;而那复杂情绪,恰似一团乱麻,交织着回忆、悔恨与无奈。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声音干涩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艰难挤出,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绝望。
“本宫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白清漪平静地看着她,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崔嬷嬷内心深处的所有秘密,“那位道长,后来去了哪里?他教了你什么?又让你做了什么?”
崔嬷嬷的防线,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决定性的崩溃。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老泪纵横。那泪水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破旧的衣衫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迹。她双手捂住脸,身体微微颤抖,开始了断断续续的供述,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原来,那游方道士自称“玄机子”,并非普通江湖术士,而是一位早年游历北疆、因缘际会接触到“雪山圣殿”外围传承的奇人。他身着一袭破旧的道袍,头戴一顶歪斜的道冠,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风尘仆仆地穿梭于北疆的崇山峻岭之间。在漫长的游历中,他偶然间闯入了一处神秘的山谷,那里隐藏着“雪山圣殿”的一些外围遗迹。他在遗迹中探寻许久,虽未能进入核心区域,却也得到了一些残缺的传承,从此便对星象秘术有了独特的见解。
他看出崔兰儿命格奇特(“阴年阴月阴日生,魂带星引”),是修习某些秘术的“好材料”。那一日,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崔兰儿身上,玄机子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目光深邃而神秘,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小姑娘,你命格非凡,若能随我修习秘术,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崔兰儿当时年幼,被玄机子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眼中满是好奇与敬畏。
玄机子便暗中传授了她一些基础的星象知识、符咒绘制法门。在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他将崔兰儿带到一处空旷的山谷,指着天空中的星辰,耐心地讲解着星象的奥秘。“你看,那北斗七星,犹如一把勺子,指引着方向;而那北极星,则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永远固定在一个位置,为我们指引着回家的路。”崔兰儿仰望着星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认真地聆听着玄机子的讲解。
玄机子还告诉她,她命中与“北溟星引”有缘,将来或有机缘接触到关乎天地的大秘密,要她“顺势而为,静待天时”。他拍了拍崔兰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孩子,这天地间隐藏着无数的秘密,而你,或许就是那个揭开秘密的人。但时机未到,你需耐心等待,不可操之过急。”崔兰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玄机子的话牢牢记在心中。
崔兰儿将这些牢记在心,入宫后,发现所伺候的敬太妃竟出身北疆贺兰氏,且似乎也对星象秘术感兴趣,便觉得这是“天意”,主动靠近。她每日小心翼翼地伺候在敬太妃身边,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寻找着接近的机会。终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她发现敬太妃正在研究一本关于星象的古籍,便主动上前请教。敬太妃见她对星象也有兴趣,便对她刮目相看,逐渐将她视为心腹。
敬太妃痛失爱子、家族蒙冤后,心性大变,原本温柔善良的面容变得冷酷而阴沉。她开始暗中探寻家族传说中的“圣泉”之力以求复仇。她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翻阅着各种古籍,寻找着关于“圣泉”的线索。崔兰儿便将自己从玄机子处所学,结合敬太妃从贺兰家带来的一些残缺记载,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秘密研究与谋划。她们在宫中一处偏僻的角落里设立了一个秘密的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仪器和符咒。崔兰儿和敬太妃常常在这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研究着星象的变化,绘制着神秘的符咒。
玄机子后来不知所踪,或许已死,或许回了北疆。有人说,在一场暴风雨中,看到他独自一人朝着北疆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也有人说,他在一次与江湖人士的冲突中不幸丧生,被埋在了一处荒山野岭之中。但无论真相如何,他都如同一个神秘的过客,在崔兰儿的生活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敬太妃死后,崔兰儿(崔嬷嬷)自觉继承了其遗志,利用在慈宁宫的便利,继续暗中活动。她表面上是一个老实本分的老嬷嬷,每日默默地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但实际上却在暗中布置着一切。她通过早年布下的一些暗线(如孙花匠之流),搜集或制作与北疆秘术相关的物品(骨哨、寒玉粉、古符)。孙花匠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花匠,但在崔嬷嬷的威逼利诱下,成为了她的帮凶。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在宫中四处搜集各种材料,为崔嬷嬷制作那些神秘的物品。
崔嬷嬷还一直在寻找“星引之石”的下落。她怀疑此石就在慈宁宫,可能与当年那件“墨玉星纹镇纸”有关,但一直未能确定,也不敢贸然行动,生怕打草惊蛇。她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潜入慈宁宫的各个角落,仔细地搜寻着每一处可能藏有“星引之石”的地方。她的脚步轻盈而敏捷,眼神警惕而锐利,仿佛一只在黑暗中寻找猎物的猎豹。
选择慧嫔作为“试验品”,一是因为慧嫔精神不稳易于控制,命格与地宫阴气有染,适合作为“引子”;二也是想借此试探宫中反应,尤其是白清漪的动向。慧嫔原本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但因在宫中受到了太多的排挤和打压,精神逐渐变得不稳定。崔嬷嬷看中了她这一点,便暗中对她使用了秘术,控制了她的思想。她让慧嫔做出一些奇怪的行为,以此来引起宫中的混乱,同时观察白清漪的反应。
慧嫔的死亡是个意外,崔嬷嬷没料到那些混合物的力量如此霸道,也没料到白清漪会查得那么快、那么紧。当慧嫔喝下那杯被下了混合物的茶后,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双眼圆睁,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不一会儿,她便倒在地上,气绝身亡。崔嬷嬷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暗吃惊,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而白清漪在得知慧嫔的死讯后,立刻展开了调查,她的目光敏锐而犀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让崔嬷嬷感到了一丝恐惧。
至于北疆“雪山圣殿”使者,崔嬷嬷承认她多年前曾通过特殊渠道(利用宫中与北疆部落的某些隐秘贡品往来)与圣殿外围人员有过极短暂、极隐晦的接触,得知圣殿也在寻找“星引之石”和“钥匙”。她既想借助圣殿的力量,又担心被其吞并或灭口,一直处于矛盾之中。她常常在梦中看到圣殿的使者,他们身着华丽的服饰,手持神秘的法器,眼神冷漠而威严。他们向她伸出双手,邀请她加入圣殿,但同时又用威胁的目光看着她,让她不敢轻易答应。
近期圣殿使者南下的消息,她也略有耳闻,心中更加焦灼,加快了行动步伐,却反而暴露了自己。她整日坐立不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恐惧。她知道,圣殿的使者一旦找到她,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那‘星引之石’,究竟有何用?‘钥匙’又是什么形态?”白清漪追问,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坚定,仿佛一定要从崔嬷嬷口中得到答案。
崔嬷嬷摇头,眼神空洞:“具体……老奴也不知。只知‘星引之石’能感应星象变化,引动地脉之气,是激活‘钥匙’、沟通圣泉核心的关键。‘钥匙’……据零碎记载,似乎并非单一物件,可能是几件特定物品的组合,需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以特定方式使用‘星引之石’才能显现或生效……玄机子当年语焉不详,敬太妃也未参透全部……”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之中。
供述到此,崔嬷嬷所知似乎已尽。她如同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苍老的躯壳和眼中未尽的执念与悔恨。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仿佛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得到口供,白清漪立刻禀报皇帝。皇帝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他听完白清漪的汇报后,沉思片刻,然后下令将崔嬷嬷严密关押,其供词列为绝密。同时,加快对慈宁宫“墨玉星纹镇纸”的查证,并全面提升宫中戒备,尤其是慈宁宫及可能藏匿“钥匙”部件区域的防卫。他派出了大量的侍卫,在宫中四处巡逻,加强了各个宫门的守卫,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员。
然而,就在皇帝准备前往慈宁宫“赏玩旧物”的前一夜,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来——慈宁宫小厨房一名负责采买的太监,在宫外与一名身份不明的北地行商接触后,于回宫途中“失足”落水身亡!其身上搜出半张残破的、绘有奇异符号的羊皮纸,符号风格与北疆萨满及“雪山圣殿”图案有相似之处!那太监原本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平日里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采买工作,没想到却卷入了这场阴谋之中。他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时,面容扭曲,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几乎同时,监视京城各处客栈的暗哨回报,有三名自称来自关外、做皮毛生意的商人,于两日前入住南城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行踪诡秘,很少外出,但客栈伙计曾听到他们房中偶尔传出类似诵经或吟唱的低沉声音,用的并非中原语言。那声音低沉而神秘,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
山雨欲来风满楼。
北疆的使者,似乎已经将触角伸到了皇宫门口,甚至可能与慈宁宫的残余势力接上了头!而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那可能藏在慈宁宫的“星引之石”,以及完整的“钥匙”!
白清漪站在文华阁的窗前,望着北方阴沉下来的天空。夏日的雷雨云正在积聚,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地笼罩了整个京城。空气中弥漫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让人感到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知道,最后的较量,恐怕已经迫在眉睫。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很可能就是慈宁宫,那位看似超然物外、实则身处漩涡中心的太后,以及那件或许关系着天地秘密的“墨玉星纹镇纸”。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她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写下一封封密信,安排着各项应对措施。她的手坚定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写得刚劲有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和勇气都融入其中。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充满艰难和危险,但她毫不畏惧,因为她相信,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真相终将会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