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九转宫心 > 第144章 潜流暗涌

第144章 潜流暗涌(1/2)

目录

冬日的宫闱,宛如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巨大牢笼,表面肃静而庄严,实则暗藏着新旧更迭的汹涌暗涌。每一片飘落的雪花,都仿佛是宫廷权力斗争中飘落的阴谋碎片,无声地堆积在宫殿的角落,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刻。

白清漪关于调阅旧档的申请,如同一只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很快在宫廷的权力涟漪中得到了皇帝的回应。朱批简短而有力:“准。着白妃会同内务府、敬事房,谨慎办理,勿扰宫闱。”这简短的批复,却如同一把尚方宝剑,赋予了白清漪在特定范围内查访旧事的权力,让她在这错综复杂的宫廷暗局中,有了探索真相的底气。

她深知此事不可张扬,一旦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于是,她并未大张旗鼓地展开调查,而是巧妙地借着“梳理各宫用度旧例,以备修订宫规参考”的名义,从内务府和敬事房调来了近三十年来的部分宫人名册、差事记录以及部分已故、离宫妃嫔的简单档案。这些浩如烟海的故纸堆,被一车车地搬进了文华阁的侧殿,仿佛是一座堆积着宫廷秘密的迷宫,等待着白清漪去探寻其中的蛛丝马迹。

白清漪每日都会抽出固定的时间,带着云雀和两名识文断字、口风极紧的文华阁女吏,一头扎进这故纸堆中。她们如同勤劳的蜜蜂,在文字的花丛中仔细搜寻着每一丝可能的线索。查找的重点,自然是敬太妃(先帝追封的敬贵妃,宫中多称太妃)时期。这位太妃的一生,宛如一部跌宕起伏的宫廷传奇。她在先帝中期入宫,出身将门,初封贵人,宛如一颗初入宫廷的新星,闪耀着独特的光芒。后因诞育皇子(皇五子),她晋为嫔,再晋妃,一时间风光无限。然而,命运却如同一把无情的刻刀,在她的人生画卷上刻下了残酷的痕迹。皇子三岁夭折后,她便如同坠入了无尽的深渊,沉寂下去。虽因资历晋为贵妃,但已无宠。先帝晚年,她主动请求移居偏远的静宜园养病,仿佛是在逃避宫廷的纷争与喧嚣。直至先帝驾崩后,她随新帝入宫,居西六宫之一的储秀宫(后英嫔入住前),深居简出,于两年前病故。其娘家父兄早年在边疆战事中亡故,家族早已没落,在京中并无显赫亲眷,如同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失去了家族的庇护。

档案的记载平铺直叙,如同一条平静的河流,没有丝毫波澜。白清漪仔细翻阅伺候过敬太妃的宫人名录,从她初入宫时的贴身宫女、太监,到后来静宜园、储秀宫时期的嬷嬷、杂役,逐一记下名字、籍贯、入宫时间、离宫(或死亡)时间及去向。大多数人,或已放出宫,开始了新的生活;或已故去,化作了一抔黄土;少数仍在宫中当差的,也已分散各处,多为粗使杂役,并无特别之处。然而,白清漪并未因此而放弃,她深知,在这看似平凡的背后,可能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当白清漪的目光扫过一份静宜园时期的用度清单附录时,指尖微微一顿,仿佛触碰到了隐藏在黑暗中的机关。清单末尾,有一行小字备注:“贵妃体弱畏寒,常年需用银霜炭,另依太医方,配‘雪参温补丸’,所需‘雪参’及辅药,由北疆行商‘宝昌号’每年秋末供给。”雪参?北疆行商?这两个关键词如同两颗闪烁的星星,在白清漪的脑海中碰撞出了火花。她立刻联想到赵御史所言“雪魄草”。雪参与雪魄草,虽只一字之差,但皆产自北疆苦寒之地,且都带有“雪”字,这是巧合吗?还是背后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她不动声色,将“宝昌号”和“雪参温补丸”默默记下,如同记下了一个重要的密码,等待着解开真相的那一刻。

紧接着,她在另一份敬太妃薨逝后,内务府清点其遗物的简要清单中,发现了一处耐人寻味的记载:“旧楠木箱一只,内盛故五皇子幼时玩物及衣物若干,另杂旧书信一叠(无封无款,字迹模糊),已依例焚化。”无封无款、字迹模糊的旧书信?依例焚化?是谁的例?若是与娘家或寻常故旧的通信,通常不会如此处理。且与五皇子遗物同放,是否意味着这些书信,与早夭的皇子有关?白清漪的心中疑窦渐生,仿佛有一团迷雾在她的脑海中弥漫开来。她唤来云雀,低声吩咐:“去打听一下,如今宫中,可还有曾在静宜园伺候过、又或是与已故五皇子有关的旧人?尤其是年纪大些的嬷嬷或太监,务必谨慎,莫要引人注意。”云雀领命而去,如同一只敏捷的鸟儿,消失在了宫廷的深处。

与此同时,白清漪并未放松对慧嫔那边情况的关注。景阳宫后殿如今守卫森严,照顾慧嫔的皆是皇帝亲自指派的人,如同铁桶一般,白清漪的耳目也难以深入。她只能通过定期探视(以协理六宫关怀妃嫔的名义)来观察。慧嫔的身体在温补调理下略有起色,能简单对话,但记忆依旧混乱。她似乎完全忘记了曾向白清漪提及“永寿宫佛经夹层”之事,对过往大多闭口不言,偶尔提及,也是些无关痛痒的闺阁旧事或入宫初期的片段。对于其父“多方下注”的可能,以及那批“另有去向”的珠宝古玩,更是毫无头绪。白清漪也不逼迫,每次探视只温和闲聊,赏些东西,观察其神色举止。她发现,慧嫔在独处或面对某些特定物件(比如一套光泽黯淡的珍珠头面)时,眼神会变得有些空洞和畏惧,但一旦有人问起,便立刻恢复茫然。那套珍珠头面,或许是个线索。白清漪命人暗查其来源,得知是慧嫔入宫第二年,其父通过内务府一位已故老太监之手,“孝敬”给女儿的。那位老太监,恰恰也曾与永寿宫有过往来。线索丝丝缕缕,看似杂乱,却隐隐都指向了过去那个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以及网中可能存在的、未被完全发现的节点。

数日后,云雀带来了打探的消息。“娘娘,打听到了。”云雀压低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如今宫中,曾在静宜园伺候过敬太妃、且还在当差的旧人,共有三位。一位是如今在针工局做绣娘的张嬷嬷,当年是静宜园的二等宫女,她的针线活细腻精湛,在宫中颇有名气;一位是在西苑花房当值的刘太监,当年是静宜园的粗使,为人老实憨厚,只知道埋头干活;还有一位,是如今在慈宁宫小厨房帮厨的孙嬷嬷,当年是敬太妃小厨房的烧火丫头,敬太妃移宫后,她便被调到了慈宁宫。”“与五皇子相关的呢?”白清漪急切地问道。“五皇子早夭时不满三岁,伺候的乳母、保姆、宫女太监,在他夭折后不久,便大多被遣散或调离。如今还在宫中的……奴婢只打听到一位,是如今在安乐堂(宫中年老或患病宫人聚居处)做杂役的吴嬷嬷。她曾是五皇子的保姆之一,皇子夭折后,她受了惊吓,精神有些不大好,被贬至杂役处,后来年纪大了,便去了安乐堂。”安乐堂……白清漪沉吟。那地方偏僻,人员混杂,倒是一个便于暗中接触的好地方。

“那位张嬷嬷和刘太监,平时可有什么异常?与宫外可有联系?”白清漪继续追问。云雀摇头:“张嬷嬷在针工局埋头做活,很少与人交际,她的世界里仿佛只有那一根根绣花针和五彩的丝线。刘太监在西苑侍弄花草,也是老实本分之人,每天只知道精心照料那些花草,仿佛那些花草就是他的生命。至于孙嬷嬷在慈宁宫……有崔嬷嬷管着,更看不出什么。奴婢打听时,都说是再普通不过的旧人。”越是普通,越可能隐藏得深。白清漪深知此理,如同知道平静的海面下可能隐藏着巨大的漩涡。

“先从安乐堂的吴嬷嬷入手。”她做出决定,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果断,“寻个由头,派个生面孔、机灵且懂些医术的宫女,去安乐堂‘帮忙’或‘探视同乡’,设法接近吴嬷嬷,看能否问出些什么。记住,只探听旧事,尤其是五皇子夭折前后,敬太妃的反应,以及……是否有过什么特别的访客或事情。切莫暴露意图。”“是。”云雀领命而去,如同一位即将执行秘密任务的勇士。

安排下去后,白清漪又想起了“宝昌号”和“雪参温补丸”。她以“修订宫中用药录,核查各地药材贡品来源”为由,向内务府药库调阅了近年北疆药材的入库记录,并询问了太医院几位老太医关于“雪参温补丸”的方子。药库记录显示,“宝昌号”确实曾长期向宫中供应北疆特产药材,包括雪参。但在敬太妃薨逝前一年,这家商号便因“行商不善”停止了供货,之后也未有其他商号替代供应雪参的记录。至于“雪参温补丸”,太医们表示,那方子并不罕见,是北疆一带民间常用的温补方子,药性平和,宫中太医也曾为体寒的妃嫔调制过类似的丸药,但并非固定由“宝昌号”供药。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淡了下去,如同一条逐渐消失在迷雾中的小路。

白清漪并未气馁,她隐隐觉得,敬太妃这条线,与太后网络虽看似平行,但未必没有交叉。太后利用北疆药材牟利或传递消息,敬太妃则因其子早夭和家族遭遇(父兄战死),可能对朝廷、对后宫心怀怨怼,若有人(比如太后网络中的某些人)利用这一点,以“帮助复仇”或“提供慰藉”为名,将“雪魄草”这类毒药掺杂在正常的“雪参”或药材中供给敬太妃,而敬太妃或其身边人,再借太医之手或别的渠道,将这些毒药用于某种目的……并非没有可能。只是,证据何在?目的又何在?若真是报复,目标是谁?先帝?太后?还是……当今皇帝?这个念头让白清漪背脊生寒,仿佛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若真如此,那潜伏的危机,远比贪腐勾结更为致命,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一把利刃,随时可能出鞘伤人。

就在白清漪于故纸堆和蛛丝马迹中艰难摸索时,后宫表面平静的水面,也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腊八节将至,按例宫中要熬制腊八粥,分赐各宫及有功大臣。这本是尚食局的差事,但白清漪协理六宫,需总领其事,督促查验。这日,她正在尚食局查看腊八粥所用各色米豆干果的备料情况,尚食局掌事女官周嬷嬷陪在一旁,如同一位忠诚的侍从,一一禀报。

“……红枣、莲子、桂圆皆已备齐,栗子是直隶新贡的,核桃、杏仁是从山西采买的,糯米、红豆、绿豆等也都是上好的……”周嬷嬷如数家珍,声音中透露出自豪。

白清漪身着一袭素雅的宫装,神色沉静地踏入尚食局。今日她前来,是为查验腊八粥的食材,这腊八粥关乎各宫主子的安康,更是皇帝赏赐臣下的恩典,容不得半点差错。

尚食局内,各类食材摆放得井井有条。周嬷嬷带着一众宫女太监,早已恭候多时,见白清漪到来,连忙上前行礼,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白清漪微微颔首,目光如炬,开始仔细验看每一样食材。

她先走到盛放米豆的筐前,伸手抓起一把,放在掌心细细端详。只见米豆颗粒饱满,圆润光泽,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她又凑近轻嗅,一股淡淡的米香扑鼻而来,并无任何异味。接着,她又检查了干果,色泽鲜亮,果肉饱满,同样没有不妥之处。她正要点头表示认可,目光却忽然落在那筐核桃上。

这筐核桃整齐地码放在角落里,个头匀称,表面纹理清晰。然而,白清漪却敏锐地察觉到,核桃表皮的颜色似乎比寻常核桃略深一些,像是被一层淡淡的阴影笼罩。她心中一动,不禁微微皱眉,凑近筐边,轻轻嗅了嗅。一股极淡的、不同于普通核桃清香的、略显沉闷的气味钻入她的鼻腔。这气味十分微弱,若非她嗅觉敏锐,且近来对“药材”、“异味”格外警惕,几乎难以察觉。

“这核桃……”白清漪轻声自语,伸手拈起一颗,放在掌心,凑近细闻。她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仿佛要将这小小的核桃看穿。“气味似乎有些特别。是何处所产?”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心中一紧,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娘娘,这是山西平遥的特产,今年收成好,品质尤佳。奴婢亲自验看过,并无问题。”她语气笃定,仿佛在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但眼神却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垂手侍立的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身子微微一颤,头低得更低了,仿佛生怕被白清漪注意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