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新桃旧符（下）（1/2）

新年伊始，万象仿佛被一只无形却温柔的手轻轻拂过，焕发出全新的生机。正月初一的大朝贺，于一片庄重肃穆中悄然拉开帷幕，那氛围里，既有着对旧岁的庄重告别，又满溢着对新岁的无限希冀。

白清漪身着华服，随众妃嫔莲步轻移，向皇帝、太后行礼拜年。她的动作优雅而得体，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宫廷礼仪的严谨与庄重。随后，她接受了内外命妇的朝贺，那一张张或恭敬、或艳羡的面容在她眼前一一闪过。接着，她又向各宫分送了新年赏赐，每一份赏赐都经过精心挑选，蕴含着她对各宫的心意。繁琐的礼仪如同一场漫长而庄重的仪式剧，持续了整日，直到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渐渐消散，她才拖着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躯，回到永和宫歇息。

接下来的正月里，宫中宛如一座欢乐的舞台，饮宴、听戏、游园等娱乐活动轮番上演，年节的气氛浓郁得如同醇厚的美酒，让人沉醉其中，又带着几分松弛与惬意。白清漪虽身处这热闹之中，却并未完全沉浸。除了必要的应酬，她大部分时间依旧如一只勤劳的蜜蜂，穿梭于文华阁的书卷之间。新年第一期《庶物辑要》“农事篇”的样本已悄悄印好，数量不多，装帧朴素得如同一位不施粉黛的素颜女子，然而其内容却扎实得如同厚重的基石。

她亲自伏案，仔细挑选赠予名单。松鹤书院山长，那位在学术界德高望重的老者；沈明轩参议，以其敏锐的洞察力和务实的作风闻名朝堂；兵部李尚书，掌管着边关的军事要务（附带一张关于边关屯田器械的简要补充说明，那是她经过深思熟虑、查阅无数资料后精心撰写的）；徐学士，学识渊博且为人正直；掌院老学士，经验丰富且对文华阁的发展关怀备至；以及农工算学科的几位骨干编修，他们如同文华阁的中流砥柱，人手一份。赠与时，她特意放慢语速，态度谦逊而低调地说道：“此乃初稿样本，恳请诸位指正，万勿外传。”那话语中，满是对知识的敬畏与对他人意见的尊重。

反馈如同春日里的细雨，很快陆续传来。松鹤书院山长回信，信中盛赞此书“资料详实，切中时弊，尤以案例剖析为佳”，那字里行间，满是对这本书的赞赏与认可。他还主动提出愿与文华阁建立长期交流，分享江南农桑研究心得，如同一位慷慨的智者，愿意将自己的智慧无私地奉献出来。沈明轩则亲自登门道谢，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眼神中透露出真诚与感激。他与白清漪及农工算学科的编修进行了一次深入的长谈，那谈话如同一场智慧的碰撞，火花四溅。他不仅提出了许多中肯的修改意见，还透露了一些通政司新近收到的、关于地方推广新式农具的最新动态（当然是脱敏后的），双方都觉受益匪浅，仿佛在知识的海洋中找到了新的航向。李尚书收到书和补充说明后，虽未亲自回复，但通过其夫人向白清漪转达了谢意，并提及“边关同僚对此类实用知识颇为渴求”，那话语中，满是对边关将士的关怀与对知识的重视。

这些积极的回应，如同温暖的阳光，让白清漪和文华阁的同僚们信心大增。她深知，这条路走对了。文华阁的“实学”，正在以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如同涓涓细流，逐渐渗透到真正需要它、并能发挥其价值的地方。正如培根所说：“知识就是力量。”而这力量，正悄然改变着一切。

当然，并非全是好消息。宫中和朝堂上，关于文华阁“干涉实务”、“结交外臣”的零星议论依然存在，如同隐藏在暗处的阴影，时不时地冒出来。尤其是白清漪赠书给沈明轩、李尚书等朝臣的行为，被一些有心人解读为“扩大影响”、“培植党羽”，那恶意揣测如同毒箭，试图射向她和文华阁。御史台甚至有年轻御史风闻此事，准备上疏“劝谏”，那年轻的御史，或许是被一时的冲动冲昏了头脑，或许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幸被徐学士私下劝阻，徐学士言明赠书乃学术交流，且有皇帝默许，不宜小题大做，那话语如同定海神针，方才作罢。

白清漪对此早有预料。她行得正，坐得直，且每一步都尽量在皇帝默许的框架内，并注意把握分寸。她深知，只要皇帝不疑，些许流言，如同微风拂面，伤不了根本。她让云雀的兄长福海继续留意市井中对文华阁和她本人的议论，做到心中有数即可，不必过于忧心。她相信，真相终会大白，流言终会消散。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宫中照例举办盛大的灯会，那灯会如同一场梦幻的盛宴，吸引着众人的目光。今年的灯会由母后皇太后亲自过问，内务府操办，格外隆重。各宫各衙门都精心制作了花灯参赛，那花灯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争奇斗艳。御花园中千灯齐明，那光芒如同白昼，恍如仙境。

文华阁也制作了一盏灯参赛。白清漪与掌院老学士商议，并未选择过于华丽繁复的样式，而是设计了一盏“典籍灯”。灯体为六角宫灯造型，那造型精致而典雅，仿佛是一件艺术品。每一面皆以细纱为幕，其上以工笔精心绘制了六部经典典籍（《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论语》）的意境画，那画作栩栩如生，仿佛将人带入了古代的智慧世界。并配以书中名句，那名句如同璀璨的明珠，镶嵌在画作之中。灯内烛光映照，画影书香，别具一格，仿佛散发着一种神秘而迷人的气息。更妙的是，灯下悬挂着一排小巧的木牌，上面刻着《庶物辑要》“农事篇”中精选的几句农谚或简易技术口诀，如“深耕浅种，苗壮根深”、“夏至东风摇，麦子水里捞”等，字体清晰，通俗易懂，如同一位位智慧的老人，在向人们传授着农业的秘诀。

这盏灯在璀璨夺目的灯海中并不算最耀眼，却因其独特的文化内涵和贴近民生的细节，如同一位遗世独立的仙子，吸引了不少官员学者的驻足品评。他们围在灯前，仔细观赏，不时发出赞叹之声。连母后皇太后见了，也点头赞许，称其“颇有巧思，不忘根本”，那赞许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春风，吹进了白清漪的心中。

灯会的高潮是帝后及太后亲临评灯。皇帝萧景宸在众多华灯中缓步而行，他的步伐沉稳而自信，眼神中透露出威严与睿智。看到文华阁的“典籍灯”时，他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片刻，目光尤其在那些农谚木牌上停留了一下，那目光如同探照灯，仿佛要穿透木牌，看到背后的深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那微笑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含蓄。对身旁的王公公低语了一句什么，王公公连忙记下，那动作迅速而恭敬。

最终，文华阁的灯并未拔得头筹（头赏被一盏巧夺天工的“龙凤呈祥”大型走马灯夺得），却得了一个“雅致匠心”的特别嘉奖，赏赐亦颇丰厚。这结果，白清漪已然十分满意。她要的不是争奇斗艳，不是那虚荣的头筹，而是彰显文华阁的格调与理念。皇帝那细微的表情和特别的嘉奖，已经说明了问题，如同无声的肯定，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方向。

灯会过后，年节的气氛渐渐淡去，宫中生活重归日常的正轨。那平静的表面下，却隐藏着新的波澜。一则消息的到来，让这份平静泛起了新的涟漪——慧嫔，在昏迷了近三个月后，终于彻底清醒了！虽然身体依旧极度虚弱，口齿不清，记忆也多有混乱缺失，但已能简单认人，并能断续说出一些词语。

钟粹宫的封锁并未解除，但皇帝增派了更多太医和可靠宫人加紧诊治看护。那严密的封锁，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慧嫔困在其中。显然，皇帝要赶在慧嫔意识完全恢复、可能说出更多秘密之前，掌控局面。那掌控的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与算计。

白清漪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审阅文华阁新一年的经费预算草案。她放下笔，那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仿佛是她思绪的延伸。沉默良久，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与思索。慧嫔醒来，是福是祸？她会说出什么？是揭露北疆赃款案和“百草堂”毒药渠道的真相，还是……在巨大的压力下，说出些别的东西？比如，关于文华阁？关于自己？

虽然她与慧嫔并无深交，且慧嫔很可能涉案，但在此刻，白清漪却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那寒意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涌上心头。在宫廷这个巨大的漩涡中，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棋子，被他人随意摆弄；也可能成为弃子，被无情地抛弃。慧嫔的命运，或许早已不由她自己掌控，如同风中的落叶，随风飘荡。

她定了定神，将思绪拉回眼前的预算草案。那草案上的数字和文字，如同一个个跳动的音符，等待着她的审阅与指挥。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夯实自身，做好眼前的事，才是根本。她深知，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在这复杂的宫廷中立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