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冬雪暗藏（下）（1/2）

冬日的紫禁城，宛如一座被冰雪雕琢的巨大宫殿，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显出一种庄严肃穆的宁静。那洁白无瑕的雪，层层叠叠地堆积在红墙黄瓦之上，将这座古老的宫殿装点得宛如童话世界。然而，这宁静之下，权力的暗流却如地下涌动的岩浆，炽热而汹涌；人心的思虑，也似那纷飞的雪花，杂乱而繁多，从未因严寒而冻结。

皇帝对白清漪捐赠之事的态度，宛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很快在后宫与朝堂的小范围内激起了层层涟漪。虽未明言，但“皇上甚慰”“不予追究”乃至“心意会转达”的意味，就像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香气，足以让许多人重新掂量这位白贵嫔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一时间，永和宫仿佛成了一块磁石，收到的年节贺礼比往年又厚了三分。那些贺礼堆叠在宫中，琳琅满目，有珍贵的珠宝首饰，有稀有的古玩字画，还有各地进贡的特色美食。连带着文华阁，也似乎更受瞩目，前来拜访、请教、甚至“交流”的官员学者，悄然多了起来。他们或是带着好奇，或是怀着目的，纷纷踏入文华阁的大门，使得原本安静的阁内变得热闹非凡。

白清漪对此心知肚明，她就像一位沉稳的舵手，在波涛汹涌的宫廷海洋中，依旧保持着不骄不躁、不亲不疏的态度。她将更多的精力，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河一般，投入到了文华阁岁末的总结与来年的规划上。

《庶物辑要》的“农事篇”已初具规模，虽还不够完善，但框架清晰得如同精心绘制的地图，内容扎实得仿佛厚重的基石。尤其是引入了沈明轩提供的那些案例后，就像给这篇枯燥的文字注入了鲜活的灵魂，多了几分“地气”。她召集农工算学科的全体人员，那场面犹如一场盛大的学术聚会，大家围坐在一起，对初稿进行了一次内部的评议和修改。在讨论的过程中，每个人都各抒己见，气氛热烈而紧张。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和精心的雕琢，最终定下了年后重点完善“水利篇”和“匠作篇”的计划。同时，她也开始思考，是否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将“农事篇”的部分内容，以“文华阁辑录”的名义，印刷少量样本。那些样本就像是一封封传递知识的使者，分送给一些对农桑实务真正感兴趣的官员和地方书院，既作交流，也试探反响。

舆地志乘科在谨慎推进滇西北地理考异的同时，也开始着手整理更广泛的、关于中原主要水系变迁及重要关隘沿革的资料。这既是学术所需，就像建筑房屋需要坚实的地基一样；某种程度上，也是白清漪在有意引导阁中研究，远离过于敏感的边疆地域，转向更“安全”且同样具有资治价值的领域。她深知，在这复杂的宫廷环境中，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经史子集等传统科目，则在徐学士的督导下，稳步推进着几部先帝诗文集注和经典义疏的编修。那些学者们就像勤劳的蜜蜂，在知识的花丛中忙碌地采集着花蜜。成果虽不耀眼，却扎实稳妥，符合文华阁“尊崇正学”的基调。

白清漪与掌院老学士、徐学士反复商议，那商议的过程就像是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大家各抒己见，碰撞出智慧的火花。最终拟定了一份详细的来年阁务计划，包括修撰重点、人员培养、经费预算、乃至与翰林院、国子监等机构的交流设想。这份计划她亲自润色，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斟酌，条理分明得如同整齐排列的士兵，既有雄心，又不失稳妥，准备在年后呈报御前。

就在这有条不紊的忙碌中，几件看似细微，却耐人寻味的事情，悄然发生。

一是关于慧嫔。昏迷了近两个月的慧嫔，就像一朵在寒冬中濒临凋谢的花朵，在太医院用尽方法后，竟在一个雪后初霁的清晨，微微睁开了眼睛！那微弱的睁眼动作，仿佛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虽然神志依旧模糊，无法言语，身体也极度虚弱，但这无疑是一个重大转机。消息传到白清漪耳中，她沉默良久，那沉默就像一场无声的风暴，在她的心中翻滚。慧嫔若能醒来，或许能揭开北疆赃款案与“百草堂”毒药渠道的更多秘密，就像打开一扇通往真相的大门；但也可能带来新的变数，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投入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钟粹宫依旧封锁，皇帝加派了可靠人手和太医看护，那严密的封锁就像一道坚固的城墙，显然是要在慧嫔能开口前，确保万无一失。

二是西苑那边，传来“圣母皇太后凤体违和，咳血不止”的消息。那消息就像一阵寒风，吹进了白清漪的心中。宋太医奉命前往诊视后，私下对白清漪摇头，那摇头就像一个沉重的判决，暗示太后是“心病郁结，药石罔效”，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太后若薨，其残留的势力和未解的恩怨，是会随之烟消云散，就像一阵风过后，灰尘消散在空中；还是以另一种方式爆发，就像火山喷发一样，带来更大的灾难？白清漪不敢掉以轻心，只让云雀叮嘱其兄福海，继续留意市井中与西苑旧人、江南药商相关的任何异动。福海就像一个敏锐的侦探，在市井的各个角落搜寻着线索。

三是英嫔忽然送来帖子，邀请白清漪三日后，前往御花园的梅林赏雪煮酒。那帖子写得热情洋溢，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说近日得了两坛江南佳酿，又见园中红梅映雪，煞是好看，特邀姐姐共赏，以慰冬日寂寥。

英嫔主动邀约，且是以如此风雅的理由，与近期的疏离颇为不同。白清漪心中微觉诧异，那诧异就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一圈涟漪。但略一思索，便含笑应下了。无论英嫔用意如何，这是个观察和沟通的机会，就像在黑暗中寻找一丝光明。她让云雀备了一份回礼——一套文华阁新刊印的、带精美插图的《冬令养生琐言》抄本，并几枝暖房里精心培育的绿萼梅。那抄本就像一本蕴含着知识的宝典，绿萼梅则像美丽的使者，带着白清漪的心意。

赏梅那日，雪后初晴，红梅白雪，相映成趣。那红梅就像燃烧的火焰，在白雪的映衬下更加鲜艳夺目；白雪则像洁白的绸缎，包裹着红梅，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英嫔果然在梅林边的暖亭中设了小巧的酒案，炭炉上温着酒，香气四溢，那香气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吸引着人们靠近。她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外罩白狐斗篷，英气中透着明艳，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见了白清漪，笑容爽朗：“姐姐可来了！快尝尝这酒，是家兄从江南带回的‘女儿红’，埋了十八年呢！”

白清漪笑着入座，赞了几句酒香梅艳，气氛倒也和乐。酒过三巡，英嫔似有些微醺，话也多了起来。她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就像天边的晚霞。

“姐姐，”她托着腮，看着亭外雪景，语气似真似假，“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能在文华阁做那么有意思的事。不像我，每日除了骑马射箭，就是听听曲儿，看看花，怪没意思的。”

白清漪微笑：“妹妹说笑了，你身手矫健，性情爽利，宫中谁不羡慕？文华阁不过是些琐碎文字功夫，枯燥得很。”

“枯燥？”英嫔摇头，“姐姐莫要哄我。如今朝中上下，谁不知道文华阁在白贵嫔手里，办得风生水起？连皇上都赞不绝口呢。”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瞒姐姐，家父前日来信，还提起文华阁新编的什么《庶物辑要》，说其中有些关于边关屯田器械的记载，颇有些意思，让我……有机会向姐姐讨教一二呢。”

原来症结在这里！英嫔背后的将门，果然开始关注文华阁的“实学”成果，尤其是与军事相关的内容。他们或许看到了其中的价值，就像商人看到了宝藏一样；也或许，是想通过英嫔这条线，施加一些影响，甚至分一杯羹？

白清漪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声色，只道：“令尊关心边务，实乃朝廷之福。《庶物辑要》尚在编纂中，所录多系古法旧闻，粗陋得很，恐难入方家法眼。若令尊有暇，待书成之后，本宫可遣人送上一部，请其指正。至于讨教，实不敢当，妹妹若有兴趣，日后文华阁若有相关论学，不妨来听听便是。”

她将“讨教”轻巧地转化为“赠书请教”和“邀请旁听”，既给了对方面子，就像给对方递上了一杯热茶；又保持了文华阁的独立性和自己主导的地位，未承诺任何实质性的“合作”或“指点”，就像坚守着自己的城堡，不让外人轻易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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