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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景和选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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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白清漪的心脏骤然紧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窒了一瞬。太后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绝非恩典垂怜!这是要将她这盘早已被视为无用冷子的旧棋,强行钉回风暴中心最炙热的漩涡!

让她在殿选后去侍奉新帝?简直是把她架在熊熊炭火上炙烤!新帝自有新鲜妍丽、家世雄厚的新人可供挑选,她这个前朝遗留的“旧物”,身份尴尬如同鸡肋,本就惹人注目。若再被太后刻意推至御前……这不仅是自取其辱,必然遭新帝轻忽厌恶,更是瞬间将自己置于所有新晋妃嫔嫉恨的靶心!她们会将她视为太后安插的眼线、潜在的对手、抢占恩宠的障碍!届时,处境绝非“艰难”二字可以形容,只怕是步步杀机,寸寸难行!

几乎是在太后话音落定的同时,白清漪已经像被无形的钉子从椅面上弹起,毫不犹豫地深深跪伏下去!额头触在冰凉的、打磨得镜面般光亮的金砖地面上,那一股寒气瞬间沁入骨髓。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微微发颤,每一字都充满了惊惶与斩钉截铁的推拒:“太后娘娘厚恩如海,嫔妾铭感五内!然则嫔妾深知,自身才疏德浅,福薄命蹇,焉敢承此非分之想?!嫔妾乃先帝宫嫔,此身如旧印,唯余敬谨之心。侍奉新主,大逆伦常,于礼不合;污扰圣聪,于理不通;若再招致悠悠众口之非议,令太后娘娘清誉蒙尘,则嫔妾万死难赎!恳请太后娘娘怜悯嫔妾惶恐愚昧之心!收回成命!” 她将姿态放低到了尘埃里,身体的弧度几乎匍匐在地,话语里的决绝却无比清晰——绝无此意,不敢、不愿、也不能!

殿内陷入一片冰封般的死寂。只有熏炉里细细一缕青烟,还在固执而缓慢地向上盘绕。

圣母皇太后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地上那抹单薄的身影,伏地的姿态恭谨到无懈可击,甚至连裙裾的褶皱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卑微。然而那双敛在宫袖中的手,是否在暗地里死死攥成了拳?那双垂视地面的眼睛深处,是否还隐藏着不甘的火苗?方才那番推拒之词,看似惶恐推脱,实则字字如针,刺在礼法名分的痛处,逼得她这位太后也无法不顾忌。

一抹极快的、冷冽如寒刃的锐光,在太后保养得宜的眼眸深处倏然闪过,却又在眨眼间被温煦如三月春水的目光所取代。“瞧瞧你,哀家不过是一时想起,随口一提罢了,倒把你吓得这般。”她轻叹一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慈和慵懒,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改变人命运的话不过是闲聊茶点,“既然你心志如此……那便罢了。”那声“罢了”,轻飘飘的,如同拂去案几上的一粒浮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距离感。

“谢太后娘娘体恤圣心!”白清漪这才缓缓抬起头,但并未立刻起身,保持着伏姿又叩了一次,紧绷如弦的脊背在宽大宫装的掩盖下微微松弛了一线。然而心头那无形的巨石并未真正落下,方才那番交锋的余悸仍让她心口突突直跳。

“起来吧,地上凉。”太后的目光已经不再停留于她身上,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从未发生,随手拿起旁边案上一个玉如意把玩着。“尚宫局那边,你依然安心协理着便是。”她的话语重新变得平淡,带着一丝近乎刻意的闲散,“待到选秀尘埃落定,六宫添人进口,名位初定,那一应人事升迁变动、封册诰命、内外命妇名牒……诸多繁琐记录,皆需重新厘清,造册归档。这些细致繁琐的文书功夫,非稳重可靠之人难以胜任。也算是一桩重任了,你既做得惯,便由你费心担着吧。”

话语温和依旧,却字字如冰针,刺透了白清漪心底最后一丝暖意。“是,嫔妾明白。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太后娘娘所托。”她站起身,再次屈膝,声音恭敬到听不出一丝波澜。

“去吧。”太后垂下眼睑,手指抚摩着玉如意温润的曲线,不再多言。

退出永寿宫那扇沉重的朱漆宫门,将殿内那无形弥漫的沉香与威压一并关在身后时,午后的阳光泼洒在身上,竟显得有些刺眼。白清漪步履稳健,沿着宫道缓缓而行,宽大的宫袖纹丝不动,仿佛刚才在里面跪拜的不过是另一个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冷汗早已层层浸透中衣,紧贴在肌肤上,冰凉黏腻,带来一波波挥之不去的寒意,如同附骨之疽,又似无声的警钟长鸣。

太后的用意,此刻已然昭然若揭。那番推她入御前的“抬举”,果然并非真心扶持,而是淬了糖霜的毒药!是赤裸裸的试探!试探她的野心是否未死,试探她对当下处境是否真正安分!而她毫不迟疑、姿态卑微的拒绝,想必既让太后满意于她的“识相”与“惶恐”,却也坐实了她那番话中暗含的疑虑——这个“先帝旧人”,终究是个心思缜密、懂得借势自保的棘手影子!

让她继续待在尚宫局,留在那片故纸堆的天地里,维持表面的原位……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恩典”,实则是要将她彻底剥离于新帝视线之外,隔绝于新朝后宫的权力边缘之外!如同一件蒙尘的古玩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最终只能在这深宫角落日渐枯寂,化作一段被遗忘的、无足轻重的陈年往事,直至年华耗尽,默默消亡。

这或许,是目前棋盘上看起来唯一给她的生路——一条通往无声湮灭的“生”路。

然而……白清漪的指尖,隔着细腻丝滑的宫装袖料,轻轻抚上贴身藏于袖袋深处、那早已没有任何香气溢出、触之只觉冰冷的香囊轮廓——那里,藏着旧日恩情的秘密,藏着她唯一不为人知的底牌。她的眼中,那刚刚因强忍惶恐而染上水光的明澈倏然消散,被一股深邃沉凝、几乎要破冰而出的不甘与锐利彻底取代!

被遗忘?成为一粒随时可被抹去、为任何需求而牺牲的尘埃?她的血脉在无声尖叫着拒绝。这座用黄金铸就、由白骨托起的深宫,从未给予过仁慈与安宁。沉寂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绝不能坐以待毙!

储秀宫隐约传来的渺渺丝竹与轻柔笑语,如同春日枝头轻摇的细蕊,随风飘入此刻空寂的尚宫局值房。这选秀的喧哗,对她来说是危机四伏的惊涛暗涌,但……又何尝不是暗夜中骤然亮起的一盏孤灯?

风浪既起,泥沙俱下。这新旧嬗变、重新洗牌的关口,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那炙手可热的宠位新人时……或许也恰恰是她这枚看似“无用”的弃子,在夹缝中寻得一线转机、觅得一丝可用之机的绝妙时刻!危机之中,常蕴藏生机!

她需要一个精准的切入点,一个稍纵即逝的缝隙!在这新旧交替的巨浪轰鸣拍岸中,她这条早已被冲入犄角、几乎沉入水底的小舟,必须为自己谋划出一条逆流而上的航道!

窗外的乐声依旧渺茫,春日暖意融融。白清漪坐回自己的桌案前,铺开一张雪白澄澈的宣纸。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落在纸上,亮得有些晃眼。她提笔蘸墨,纤瘦的手腕沉稳如山岳,缓缓落下毫尖。浓黑的墨汁在洁白的纸面上洇染开,笔锋苍劲又隐忍——唯有一个字:“待”。

墨迹深浓,力透纸背,仿佛蕴藏着千钧之力与无尽筹谋。

静待风起,

伺机而动。

景和选秀的大幕已然声势浩大地拉开,台上锣鼓喧天,群芳争艳。而她这个看似只配在后台角落整理行头的“旧人影”,心弦绷紧如满月之弓,亦需为自身的步步棋路,精心斟酌这风云翻涌间,下一颗棋子的最佳落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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