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远走与选择(上)(2/2)
顾玄夜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某种难以下咽的食物。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我呢,江浸月?我们认识十四年,我从七岁就喜欢你,我算什么?”
教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灰尘在阳光中缓慢沉降,远处篮球入网的声音、少年的欢呼声、蝉鸣声,所有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江浸月的嘴唇微微颤抖:“对不起……玄夜,我真的……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当成竞争对手,当成……”
“当成什么都行,就是没当成喜欢的人。”
顾玄夜接过她的话,语气里带着自嘲。
他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手指落下,流淌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是《梦中的婚礼》。
琴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清澈、悲伤、带着某种决绝的温柔。
顾玄夜弹得很慢,每个音符都像是被赋予了重量,沉甸甸地落在地板上,堆积成一座看不见的坟墓——埋葬着他十四年的喜欢,埋葬着那些他以为会实现的未来。
江浸月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她看着顾玄夜的侧脸——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鼻梁挺拔,下颌线紧绷。
阳光照在他修长的手指上,那些手指曾经在她摔倒时拉她起来,在她考试失利时递给她巧克力,在她生日时为她弹出第一首生日歌。
她突然意识到,这十四年里,顾玄夜几乎参与了她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他就在那里,在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像空气一样理所当然地存在着。
可是爱情不是理所当然。
琴声进入高潮段落,顾玄夜的手指在琴键上快速移动,力度越来越大,音符像是要挣脱某种束缚冲天而起。
然后,在最激昂的时刻,戛然而止。
余音在教室里萦绕,久久不散。
顾玄夜的手还放在琴键上,微微颤抖。
他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申请了斯坦福。材料工程。”
江浸月愣住了:“斯坦福?可是你之前不是说……”
“改了。”
顾玄夜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却扯出一个笑容,
“加州离这里很远,时差十五个小时。够远了吧?”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
江浸月的声音有些发紧,
“以你的分数,清北的专业随便选……”
“因为我想离你远一点。”
顾玄夜打断她,语气平静却残忍,
“江浸月,我没办法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做不到。”
他站起身,琴凳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梧桐树。
“十年。”
他突然说。
“什么?”
“如果十年后你后悔了,如果十年后你发现楚天齐不是对的那个人……”
顾玄夜转过身,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到那时候,如果你还想找我,我会回来。”
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悬在空气中:我会回来,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