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阙庭春秋 > 番外篇 碎纸与旧梦(下)

番外篇 碎纸与旧梦(下)(2/2)

目录

淡蓝色的信纸渐渐在手下复原。

那些清秀的字迹重新连接起来——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右下角是三个小字:江浸月。

胶水未干的地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泪痕,又像是岁月留下的印记。

楚天齐看着这封拼贴好的信,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那种痛很熟悉,熟悉到让他产生错觉——好像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看着某个人的字迹,也是这样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江浸月”三个字。

纸张的触感很细腻,字迹的凹痕在指尖留下微妙的感知。

为什么要拼回来?

他不知道。

但当顾玄夜撕碎这封信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不是为信的内容,而是为那种被侵犯的感觉。

那是给他的信,凭什么由别人决定它的命运?

但更深层的原因,他不敢细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楚天齐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破碎的星光。

他想起江浸月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时,总是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却又总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悲伤和……愧疚?

为什么是愧疚?

他不知道。

凌晨一点,楚天齐终于躺上床。

闭上眼睛时,那些困扰他许久的梦境再次袭来。

这次的梦格外清晰。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金銮殿恢弘壮丽,雕梁画栋,香烟缭绕。

但他眼里只有一个人——那个站在殿中央,穿着素服的女子。

她抬起头,是江浸月的脸,但比现在成熟,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和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愧疚。

“陛下。请赐死罪妾。”

她轻声唤他,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梦境的画面开始跳跃。

火光冲天的城楼,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

他站在城墙上,把她护在怀里。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以及箭矢刺入皮肉时,那沉闷的“噗嗤”声。

一支,两支,三支……

鲜血染红了她的素服,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死死按住。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血沫,

“就这样……让朕……再抱一会儿……”

“天齐……对不起……对不起……”

她反复说着这三个字,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失,但还是努力抬起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支凤钗。

钗头是展翅欲飞的金凤,口中衔着一颗殷红的宝石,在火光中折射出凄艳的光。

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把那支钗轻轻插入她的发髻。

“昭昭。”

他笑了,嘴角溢出更多的血,

“朕……不怪你。”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楚天齐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背上的刺痛感真实得可怕,仿佛那些箭矢真的曾经刺穿过他的身体。

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后背——皮肤完好,没有伤口,但那种痛楚却烙印在灵魂深处。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

楚天齐掀开被子下床,踉跄着走到书桌前。

拼贴好的情书静静躺在那里,淡蓝色在月光中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执拗。

他拿起信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会对一个才认识两个多月的人,产生这样强烈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情感?

为什么那些梦境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分不清前世今生?

为什么明明想推开她,却又在她真的受伤时,心痛到无法呼吸?

问题一个接一个涌上来,但没有答案。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有些事情,已经像这封拼贴好的情书一样,再也回不到最初完整的样子。

楚天齐就这样坐着,看着手中的信纸,直到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温柔地照在“江浸月”三个字上。

那光很暖,暖得像一个迟来的、跨越了时空的拥抱。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