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命运的齿轮(下)(2/2)
江浸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楚天齐正走出校门。
他没有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而是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那辆车款式低调,但车牌号是白色的,前面有个红色的“WJ”开头。
“哇靠,武警牌照。”
凌香咋舌,
“果然是省长家的排场。”
江浸月没说话。
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流,消失在转角,心里那股奇怪的悸动又涌了上来。
“江浸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顾玄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
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你今天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上课一直在走神。”
“没有啊。”
江浸月下意识地否认,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顾玄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那个转学生……你认识?”
“不认识。”
江浸月回答得太快,快到自己都觉得可疑。
顾玄夜没再追问。
这时,江浸月父亲的白色奥迪停在了路边。
她如蒙大赦,连忙说“我先走了”,就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上,江父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好。”
江浸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玄夜今天没跟你一起?”
江父随口问道。
“他……有点事。”
江浸月含糊地回答。
回到家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江母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看见女儿,笑着说:“快去洗手,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饭桌上,江父江母聊着学校里的琐事。
江浸月心不在焉地扒着饭,脑子里全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对了,”
江母突然想起什么,
“今天你顾阿姨打电话来,说玄夜这次物理竞赛又拿了第一。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优秀了。”
江浸月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月月这次考得也不错,”
江父温和地说,
“全省第二,已经很棒了。”
“第一和第二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江母摇头,
“月月,你还是要多向玄夜学习,有时间多请教请教他。”
又是这样。
江浸月放下筷子,突然开口:“我们班今天来了个转学生。”
江父江母都看向她。
“他叫楚天齐。”
江浸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继续说,
“是省实验转来的,成绩很好,全国数学奥赛金牌。他爸爸是省长,妈妈是心外科主任。”
她说这些话时,心跳得厉害,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江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是省长的儿子。那你要好好跟人家相处,说不定以后……”
“妈,”
江浸月打断她,
“我吃饱了。”
她起身离开餐桌,留下父母面面相觑。
回到房间,江浸月反锁了门。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数学笔记本。
摊开的那一页上,凌乱的线条组成一个又一个“楚”字。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撕下那一页,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洗完澡躺在床上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江浸月关了灯,却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反复出现,还有心脏抽痛的感觉,真实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
然后,她开始做梦。
梦里有高高的宫墙,红色的,像血一样鲜艳。
她穿着很复杂的古装,裙摆长得拖地,头上戴着沉重的发饰。
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
“昭昭…朕不怪你…”
那个人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说不出话,只能流泪。
眼泪滴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那个人转过身来——
江浸月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闹钟的荧光指针显示着凌晨三点。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枕头上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她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温暖的光线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那个荒诞的梦。
但那种悲伤和愧疚的感觉,却真实地残留着,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楚天齐从同样的梦境中惊醒。
他梦见箭矢破空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他站在城楼内,看着黑压压的军队,然后转身,把一个人紧紧护在怀里。
箭矢刺穿身体的痛感真实得可怕。
他低头,看见怀里的人泪流满面,嘴唇翕动,说着什么。
对不起。
她在说,对不起。
楚天齐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打开台灯,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然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很旧的素描本。
他翻开,里面全是同一个少女的画像——穿着古装的少女,笑着的,流泪的。
那些画像是他按照梦中的女子画的,和他今天在走廊撞见的那个女生,有七八分相似。
楚天齐盯着那些画像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素描本。
窗外,夜色深沉。
秋天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回音。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