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关系缓和（2/2）

而江浸月也把握着分寸，只在他主动询问时，才给出冷静客观的分析，从不逾越，也绝不显得急切。

她像一位最克制的谋士，只在被需要时，才展露锋芒。

夜晚，依旧是同榻而眠。

顾玄夜依旧会从身后拥住她，但动作不再带有强迫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寻求慰藉的习惯。

他有时会低声讲述顾宸白日的趣事，比如小家伙如何试图抓住晃动的玉佩，如何对着镜中的自己咿咿呀呀。

江浸月大多时候仍是沉默，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冰冷的抗拒，而更像是一种疲惫后的休憩。

有时，在他因朝务烦心而辗转难眠时，她会极轻地说一句：“陛下早些安歇吧。”

虽无更多温言软语，却已足以让顾玄夜躁动的心绪奇异地平复些许。

她开始接纳他的好，比如他特意寻来的、她故乡口味的糕点；

比如他命人从玄京快马加鞭送来的、最新的话本游记；比如他在她偶尔咳嗽时，下意识蹙眉并立刻宣太医的举动。

但她并不依赖。

她的凤仪宫小厨房依旧由蕊珠牢牢把控；她与玄京苏雪见、崔莹莹等人保持着隐秘而稳定的联系，通过她们了解前朝后宫动向；

她命夏知微整理南都行宫的旧档，熟悉这片土地的人情脉络；

她甚至通过一些不起眼的渠道，继续关注着北疆商路和凌风在军中的情况。

她就像一株柔韧的藤蔓，借着孩子这座桥梁，看似依附于顾玄夜这棵大树，实则根系深植于自己经营的土壤，悄然汲取着养分，维持着自身的独立与清醒。

这种变化，蕊珠和夏知微感受最深。

她们看到娘娘不再像以前那样，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与陛下相处时，虽谈不上亲密，却也不再是剑拔弩张。

她们为娘娘感到欣慰。

高顺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老怀安慰。

他只盼着这小皇子能一直维系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缓和，让陛下能多几分人间烟火气，少几分阴鸷暴戾。

这一日傍晚，骤雨初歇，天边挂起一道绚丽的虹桥。

顾玄夜抱着刚睡醒、精神十足的顾宸，与江浸月一同站在芷兰殿的廊下看虹。

小家伙伸着胖乎乎的手指，对着天空咿呀叫着，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顾玄夜看着儿子，又侧头看向身边静立的江浸月。

夕阳的余晖为她清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专注地看着孩子，眼神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宁静。

他心中一动，一种混合着满足、渴望与一丝不确定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江浸月的指尖微僵，却没有立刻抽回。

她的手很凉，而他的掌心滚烫。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着，望着天边的虹，听着怀中婴孩无忧无虑的咿呀声。

廊下的风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轻轻吹拂着他们的衣袂。

这一刻，没有朝堂博弈，没有爱恨痴缠，只有雨后初晴的静谧，和一座以血脉构筑的、摇摇欲坠却又真实存在的桥梁。

江浸月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心中一片清明。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是建立在孩子基础上的脆弱平衡。

她不会沉溺，不会交心，但为了顾宸，她愿意维持这表面的和睦，在这有限的范围内，与他和平共处。

而顾玄夜，紧握着那只微凉的手，仿佛握住了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他知道她仍未完全对他敞开，但至少，她不再将他彻底推开。

这就够了。

至少，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这就够了。

虹光渐淡，暮色四合。

新的夜晚即将来临，而南都行宫里的这场以子为纽带的微妙共舞，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