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温柔的陷阱（上）（1/2）

初冬的寒风卷过玄京城，夜色中的宫阙楼台仿佛蛰伏的巨兽，在稀薄的月光下显露出沉默而威严的轮廓。

太极殿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殿外寒风凛冽，殿内却暖意如春，数十盏宫灯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金碧辉煌。

今日皇帝设宴，款待北巡归来的将领与宗亲近臣，美酒佳肴，笙歌曼舞，一派君臣同乐的祥和景象。

顾玄夜高踞御座，身着常服，面容在明亮的灯火下显得比平日温和许多。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臣子与亲眷，时而举杯与宗室亲王对饮，时而对下首的将领们温言嘉许，俨然一位宽仁恤下、与臣同乐的明君。

皇后江浸月坐于他身侧稍下的位置，一身正红色蹙金双层广绫凤袍，雍容华贵。

墨玉般的青丝绾成高耸的凌云髻，正中簪着九凤衔珠步摇，凤口垂下的明珠在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她妆容精致，唇上点了鲜艳的胭脂，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自始至终，她脸上都维持着端庄得体的浅笑，应对着命妇们的敬酒与问候，举止优雅，气度从容。

然而，只有离得极近、观察入微之人，或许才能从她偶尔凝滞一瞬的眼神，或是那置于膝上、指尖微微蜷起的手，窥见一丝潜藏于完美表象下的紧绷。

她清楚地知道，这场宴会，于她而言，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席间众人，神态各异，心思更是迥然。

惠妃林婉坐在离御座不远的下首，今日她特意打扮得光彩照人，一身绯色宫装，珠翠环绕，眉眼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与审视。

她父亲是当朝宰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自身又颇得圣心，此刻见帝后之间气氛微妙，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期待。

若能借此机会让皇后交出部分权柄，于她而言，自然是乐见其成。

德妃周静仪则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穿着素雅的月白色宫装，只在衣襟袖口处用银线绣了疏落的梅花。

她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啜饮着杯中果酒，目光低垂，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不甚关心。

但其偶尔抬眼望向御座方向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却泄露了她并非全然超脱物外。

苏嫔苏雪见坐在更靠后一些的位置，心绪纷乱。

她既为皇后如今的处境感到担忧，又被这殿内无形的压力压迫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看着江浸月那完美无缺的笑容，只觉得那笑容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沉重。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宗室席位上，五王爷顾玄朗携新婚妻子崔莹莹一同出席。

顾玄朗依旧是那副风流闲散的模样，与身旁的宗室子弟谈笑风生。

唯有在目光偶尔掠过御座旁那抹红色身影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凝重。

崔莹莹则安静地坐在他身侧，她已褪去了尚宫官的严肃，多了几分王妃的雍容，但眼神依旧清澈锐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内的风向。

文官集团的重臣们，如宰相林志清、太傅周汝贤等人，则各自揣摩着圣意，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近日朝堂上关于皇后“权柄过重”、“有违祖制”的议论悄然增多，他们岂能不知？

今夜这场宴会，陛下特意将皇后置于如此显眼的位置，又表现得如此“恩宠”，其下深意，耐人寻味。

初冬的夜幕降临得格外早，太极殿的喧嚣随着宴席的散去而渐渐沉寂。

宾客们的身影在宫灯摇曳的光晕中陆续消失于宫道尽头，只留下杯盘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香、脂粉香。

宫人们垂首敛目，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残局，脚步轻盈，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生怕惊扰了这宴后难得的宁静，更怕触怒了那仍留在殿内的、天下最尊贵的两人。

雪不知何时已停了，月光挣扎着从薄云后透出，洒在殿外未及清扫的薄雪上，泛着清冷微光。

殿内，大部分宫灯已被熄灭，只余御座附近几盏，在地上投下长长短短、交织重叠的影子。

暖意犹存，却莫名带上了几分空旷的凉。

顾玄夜并未立即离去。

他挥手屏退了所有侍从，包括一直如影子般随侍的高顺。

偌大的太极殿正殿，此刻只剩下他与依旧端坐于凤座之上的江浸月。

方才宴席间的喧闹与华彩，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真空般的寂静。

江浸月并未看向顾玄夜，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指甲上淡粉的蔻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她维持着皇后应有的仪态，背脊挺直，肩颈线条优美而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射出的箭矢。

顾玄夜缓缓踱步，玄色的常服下摆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轻微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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