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金权暗弈(2/2)
然而,他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出,江浸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平静无波,
“商路经营,亦有规制成本,抽调如此巨款,恐伤根本,需得以稳妥之法弥补。臣妾以为,新政推行,千头万绪,需得力之人协同。”
“苏嫔之父苏明远,熟悉南北事务,为人谨慎;沈婕妤之兄沈清岚,于钱谷计算颇有天赋。或可令二人协理新政钱粮事宜,以确保款项用之有道,不致虚耗。”
她顿了顿,继续道,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此外,新政若成,利泽天下。北疆商路亦为陛下疆土,商队往来,多赖沿途州府。若能在新政条款中,对北疆沿线及臣妾母族旧地的商税、关卡予以适当优抚,则商路根基更稳,日后方能持续为陛下,为朝廷效力。”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条件明确。
她要新政的部分主导权,安插自己信任的官员进入核心;她要政策红利,为她掌控的势力范围争取实际利益。
这已不是简单的“筹措”,而是赤裸裸的政治交易!
顾玄夜的脸色由沉转青,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江浸月,胸膛微微起伏,一股被冒犯、被掣肘的怒火直冲头顶。
她竟然敢!竟然敢用他急需的钱财,来要挟他,换取政治权力和地域特权!
“江浸月!”
他猛地放下茶盏,发出“哐”一声脆响,茶水溅出,落在明黄色的御常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声音如同淬了冰,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怒:“你这是在跟朕谈条件?跟朕做买卖?!”
巨大的帝王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殿宇。
苏雪见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跪下去。
夏知微也深深低下头。
殿内侍立的宫人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江浸月,却依旧稳坐如山。
她甚至没有因那声连名带姓的怒斥而有丝毫动容,只是缓缓抬起眼眸,直视着顾玄夜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清晰而平静地回应,一字一句,敲打在寂静的空气中:
“陛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欲取之,必予之。”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权力博弈中最现实、最冷酷的核心。
没有情分,没有退让,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顾玄夜被她这句话噎得几乎窒息。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他爱不得、恨不得、却又无法摆脱的女人,此刻竟像最精明的商人一样,与他锱铢必较,用他急需的钱财,卡住了他的咽喉!
接下来的数日,御书房与凤仪宫之间,展开了一场无声却极其艰苦的“谈判”。
不再有情绪的爆发,只有冰冷的条件往来。
顾玄夜试图压低“价码”,江浸月则寸步不让,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比如苏明远和沈清岚的具体职权范围、优抚地区的具体税赋比例上,反复拉锯。
两人如同最顶尖的博弈者,在棋盘上围绕着“钱”与“权”进行着无声的厮杀。
顾玄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经济力量转化为政治筹码后,所带来的巨大掣肘。
他空有至高无上的皇权,却在她掌控的财源面前,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进行这场令他倍感屈辱的交易。
最终,在一轮又一轮的拉扯与妥协后,一份不成文的“协议”勉强达成。
江浸月同意分批提供新政所需的大部分款项,而顾玄夜则被迫接受了苏明远、沈清岚进入新政筹备班子,并在最终的新政条款中,加入了针对北疆商路及原晏国部分地区的隐性优惠条款。
当高顺将最终“谈妥”的条件小心翼翼禀报给顾玄夜时,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高顺以为陛下会再次暴怒。
然而,顾玄夜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御书房内,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中涌起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怒意。
江浸月,她不再是他棋盘上任他摆布的棋子,她已然成了执棋之人,用金线编织的锁链,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他的手腕。
这无声的经济绞杀,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而他与她之间,那本就脆弱的关系,经此一事,更是跌入了纯粹的、冰冷的利益深渊。
深秋的寒风,似乎直接吹进了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