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壁垒（2/2）

这些字眼像是对她那份纯粹到近乎偏执的情感的亵渎。

她对皇后娘娘的忠诚与仰慕，是超越了一切利害算计的，是她在这冰冷宫闱中唯一的精神支柱和生存意义。

她可以忍受艰辛，可以面对明枪暗箭，唯独无法容忍任何人，哪怕只是委婉地，暗示她对皇后的忠诚是“过度”的，是需要“节制”的。

几乎是瞬间，苏雪见周身那温和恭顺的气息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戒备。

她抬起眼，直视着周静仪，原本清澈的眸子里像是骤然凝结了一层薄冰，语气也变得生硬而疏离：“德妃娘娘此言差矣。”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公正严明，待六宫妃嫔皆是一视同仁。臣妾蒙娘娘不弃，委以协理之责，自当竭尽全力，以报娘娘信重之恩。此乃臣妾本分，何谈‘余地’？娘娘的恩泽与教诲，臣妾时刻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存半分私心杂念。”

她的话语如同出鞘的利刃，斩钉截铁，将周静仪那番委婉的试探彻底挡了回去，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凛然。

她整个人如同一只瞬间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牢牢守护着心中那片不容任何人玷污的净土。

水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采荷和墨竹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就连周静仪，也被苏雪见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自己一番看似好意的提醒，竟会引来对方如此强烈的抵触。

周静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深深看了苏雪见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一丝复杂，或许还有一丝怜悯。

她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苏嫔，对皇后的忠诚，已然超乎了她的想象，那几乎是一种……信仰。

任何试图动摇这份信仰的言语，都会遭到最决绝的反击。

“是本宫多言了。”

周静仪很快恢复了常态，语气重新变得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妹妹忠心可嘉，是皇后娘娘之福，亦是后宫之幸。”

她不再看苏雪见，转而望向波光粼粼的池面，摇着团扇，

“天气炎热，妹妹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苏雪见站起身，行了一礼，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冷意：“臣妾告退。”

她转身离开水榭，背影挺直而决绝，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在她心中没有留下任何涟漪，只有更加坚定的守护之意。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周静仪轻轻摇着团扇，对墨竹低声道：“看到了吗？这后宫之中，最可怕的不是明刀明枪的敌人，而是这种……将一颗心全然系于一人，毫无保留，亦无所畏惧的‘忠臣’。”

墨竹不解：“娘娘，苏嫔对皇后忠心，不是好事吗？”

周静仪摇了摇头，目光悠远：“是好事，也是祸事。情深不寿，强极则辱。她这般毫无转圜的忠诚，一旦所托非人，或是陷入绝境，便是毁灭性的。而且……”

她顿了顿，

“这般不容置喙的维护，本身就已是一种‘过度’了。”

她不再多说，只是望着太液池中自己的倒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后宫的水，终究是越来越深了。

而苏雪见心中那片不容侵犯的净土，或许终将成为困住她自己的、最坚固的壁垒。

苏雪见走在回缀霞阁的路上，夏日的热风拂面，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心底那股因被冒犯而激起的冰冷怒意，以及更加炽烈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玷污她心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谁若敢试，她便与谁，不死不休。